听到这,我已经有些明白。
看来那本盗门杂谈确实证明了我的身份。
但,这又让我有点疑惑。
难道仅凭看一本《盗门杂谈》,就能确定我是韩三江的徒弟?
就不怕我只是随意捡到的?
心里的疑惑很快就被我说了出来,只是在我面前走着的三爷却淡淡地说道。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来判断你到底是不是韩三江的徒弟,那本书只能算是一个媒介......”
媒介?
我歪着脑袋,不解地说道:“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我刚询问完,就发现我们走到了一处石屋前。
亦或者说,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石屋,而是利用一大块石头在内部凿出的空间。
我用手电筒上下照了照,胖子和功名都惊呼了一声:“卧槽,这么大的石屋。”
三爷微微一笑,走到房门前将锁头打开,踏了进去:“好了,进来吧。”
三爷此时的话语带着一些温柔,仿佛是对自己的孙子一样,这与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索性也走了进去。
现在想想,当初我们遇到三爷的场景可以说是非常凑巧,简直就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而如果不是当时遇到了三爷,我当年也不可能从西北全身而退。
接下来,我们跟着三爷进入石屋之内。
原本我想着,外面这么大的石屋,里面会很简陋,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里面吃喝用度一应俱全,有木质沙发、床,甚至还有一个壁炉。
不过只能算是简单够用,还远远算不上豪华。
跟莞城或者南方地区的豪华卧室相比,更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外面的天气很冷,进来后的三爷先是从外面抱了一捆柴,将壁炉点着后,又开始给我们煮茶。
他温和地招呼我们坐在壁炉旁边,就自顾自地捣鼓着茶叶。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取暖方式。以前在我们老家是没有的,大概率也只是在房间里弄一个煤炉,然后盖着厚厚的被子。
这时,胖子左右看了看,咂咂嘴:“老爷子,你这住的也太寒酸了吧?从刚刚那些人对你的恭敬程度来看,你应该是很有实力的一个人呀,怎么住在这破石头房里面?”
胖子说的话,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客气,甚至还带着轻微的嘲讽。
于是我连忙伸出手,拉了拉胖子的衣袖。
胖子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他双手插兜,傲娇地说道:“三爷,要我说啊,你这地方太苦了。”
然而对于胖子的话语,三爷只是笑了笑:“我在这西北待了几十年了,以前比这更苦的时候还有呢,现在已经是好多了。”
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随着壁炉彻底燃烧起来,整个石屋里开始温暖如春,壁炉上的水壶发出咕咚咕咚的冒泡声。
三爷找了一根毛巾垫着,给我们三人一人冲了一壶茶。
喝着茶,我身上也开始变得有些暖意。
我看着三爷继续说:“三爷,你跟家师以前认识?”
三爷淡淡地开口:“认识,我们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朋友了,当时他还不是盗门贼王。我俩还打了一架呢。”
“打了一架?”我一下子来了兴趣,询问道:“三爷,你和家师打了一架,是因为什么呀?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三爷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我,
最终说道:“说起来确实是有原因的。
你们师徒俩跟我的缘分似乎都是这样,上一次我们打架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劫了他。”
“啊?”
我有些诧异。
这三爷曾经竟然也劫过韩三江吗?这就有点意思了呀。
但是为什么这件事情韩三江并没有在盗门杂谈中写过呢?
他也没有写过所谓的三爷到底是谁。
接下来,三爷整了几块红薯,放在炉子里烧烤着,然后缓缓给我们讲起他和韩三江的相识。
“大概是在四五十年前吧,当时国内局势实际上还是有些动荡不安,而我就在这西北当起了土匪。
西北那个时候土匪确实多,大大小小的土匪估计有几百个也说不定,而西北刀客这个名称,其实也就是几十年前的事情罢了。”
“当时我手底下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但正好截到了正在西北游历的韩三江。
只不过那时候的韩三江虽说还不是神偷,但也已经差不多了。
他将七八个人怀里的子弹全部都偷走,最终几人没有用枪支决斗,而是我和韩三江单独进行了摔跤大乱斗。
两个人摔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最终双双无力地倒在地上。
而也就是这次摔跤,建立了我们两个深厚的友谊。”
胖子听完感慨地说道:“好家伙,这个事情我之前还真没听说过的。”
三爷微微笑着说:“其实这个事情你们怎么可能听说过?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也就是跟着我的那几个人。
到现在为止,死的都差不多了,知道的也没有几个。”
我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几人散上后,对三爷说:“那三爷,后来呢?你和韩三江后来还有联系吗?”
三爷继续说:“后来韩三江一旦闲下来之后,就会来西北和我喝酒。
我们大大小小也喝了很多次,期间我还离开西北,去东北帮了他一把。
现在想想,时光一转,已经是几十年后了。”
“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傻子。”
“傻子?”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为了一个盗门贼王的名头,生生的把自己累出了个半死,得罪了曾经的兄弟,也失去了曾经的朋友。
爱人嘛......
哼!
最后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自己孤身寡人一个,难道不是傻子吗?”
我一下子有些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
因为这个事情我好像还真没有听说过。
扭头看向胖子和功名,发现他两人也是懵逼的状态。
三爷自顾自地将壁炉打开,从里面取出刚刚扔进去的红薯。
将红薯掰开,那鲜嫩的滋味顿时涌入我们的鼻腔之中。
三爷将其分给我们,继续说:“从你们的表情来看,你们似乎对韩三江这些事情并不了解。”
我摇摇头:“不了解。”
胖子则说道:“三爷,你说的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扯了?
根据我父亲给我说的,韩三江这个人虽然年纪大的时候有些糊涂,但是归根到底,他的一生还是非常风流倜傥的。
光我父亲所知道的,韩三江一生就有七个女人,无数个红颜知己。
他的偷技有自创的,也有从别人学来的,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后来他成为盗门贼王,风头更是一时无两,南北十三省无人不知其名。
怎么按照你说的,韩三江反而很傻?”
三爷思索了一下,将红薯递给我,询问道:“你没有见过他吗?”
我张张嘴,一开始其实我是想说一个假话的,毕竟作为韩三江的徒弟,怎么没有见过韩三江呢?
可是在看到这三爷的目光后,我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没有见过他,但是我一直想找到他。”
听到我这样说。
三爷叹了一口气,将红薯放在我的手里:“你找不到他的,他现在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紧接着,三爷扭头看着胖子说道:“你说的其实都是表面。江湖上的传言,大多其实都是表面。而真正的韩三江其实是很苦的。
他的一生,也就舒服了那十几年,到了后面全部都是在还债。
曾经欠下的人情债、感情债,还有各种各样的债。
对了,你们想不想知道韩三江是一个怎样的人?”
“杀伐果断?”胖子下意识地说道。
三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功名在这时说:“风流倜傥?”
三爷依旧摇头。
而我在思索好久后,缓缓开口:“韩三江应该是一个单纯的人吧?”
胖子和功名齐齐看着我:“九哥,不至于吧?
他好歹也是一个盗门贼王。如果韩三江是一个单纯的人,那么在嘈杂的江湖和那种复杂的局势、世道之中,他又怎么可能成为盗门贼王呢?”
然而三爷却冲着我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看来那本《盗门杂谈》,你已经看得非常透彻了。”
“啊?”
胖子彻底震惊了,就连功名也拿着红薯,有些不知所措。
“韩三江是一个单纯的人”,这有点颠覆他们心中的认知。
但这是我从那本盗门杂谈中得到的最大信息,因为其中的很多事情韩三江做的都太过理想化,就如同现在的我一样。
不可否认,我的某些行为其实是受到了韩三江的影响。
三爷站起身,从身后拿起了一瓶酒,看着我:“要不要喝点?”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的。”
就在喝酒的过程中,三爷说起了他最后见到韩三江的那个场景。
“当时我最后见到韩三江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坐在一个担架上,身子微微前倾,肩膀有些耸起,眼睛无神,显得体质特别虚弱。
但是唯一惹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我曾经见过韩三江之前的上一代贼王,叫做齐启。
他的那双眼睛是一只奸诈、狡猾、贪婪、凶狠、毒辣的眼睛。
但是韩三江的却不一样,他的那双眼眸虽然已经苍老,但依旧至清至纯,像个孩子一样凝视着远方。”
“这才是韩三江真正的性格,盗门贼王只是他的某个职业罢了。
他年轻的时候告诉我,他想过当一个盗门贼王,但那不是他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