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只是刚上火车,就发生了这一系列事情,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却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我睡醒的时候,是被叫卖声吵醒的。
那时候火车上的饭盒是一种老式铝制饭盒,饭盒里面一半饭,两三个菜。
菜的话主要是土豆丝和炒白菜,偶尔会有红烧肉,但那是少部分情况。
当然,火车上还可以现炒肉片,至于价格,那肯定是不便宜的。
按照一九八六年的价格,当时在火车上炒个素菜的价格大概在四五毛左右,至于荤菜,炒一个能有一两块。
对于当时一个人月薪只有几十块的人来说,这种价格总归是不便宜的。
睁开眼睛,我发现胖子和功名已经不在包间里了,两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肿胀的脑袋,扭头朝着窗户外看去。
从当前的景色来看,应该已经离开了莞城,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正准备起身洗漱,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我下意识侧头看去,发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当我将目光看向女人的脸庞时,却一下子愣住
——因为这女人我认识,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她不是别人。
正是毕雅诗。
我整个人都蒙了,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她。
此时的毕雅诗戴着一个大大的墨镜,看起来很酷。
我突然反应过来,毕雅诗一直都是一个很酷的女人,不管是当初我们相识,还是她骑着摩托车带我。
但我心里有些不明白,按照道理来说,毕雅诗不是已经回到滇省了吗?
当初毕雅诗离开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家所在的位置,并且说如果我在莞城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找她,她请我吃最正宗的酸菜鱼。
虽然后来在莞城河里发现了一具很像毕雅诗的尸体,但我依旧坚定地认为毕雅诗没有死。
而现在,她也确实没有死,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我心里非常疑惑,却坐在床上一句话都没说。
毕雅诗进来后,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她自顾自看了一下床位,然后直接将自己手中的行李扔在了床上。
将行李扔上去之后,她径直走到我的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香糖递给我:“给,吃吗?”
我静静地看着毕雅诗,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还以为你被瘸子张给弄死了呢。”
毕雅诗咧嘴一笑,将口香糖包装撕开,拿起直接塞到我的嘴巴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咒我是吧?”
我咧嘴一笑。
毕雅诗作为我第一次来到莞城时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现在我对她的感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她看到我帮助别人时,就告诉我不要慈悲心泛滥,不要随便帮助别人。
我当时还有些不理解,可现在,几个月之后,当我在莞城跌跌撞撞,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我更加明白毕雅诗当时讲的那些道理确实是真的。
——在这江湖上,没有实力就不要去当英雄好汉,要不然最后只会是自取其辱。
这时,毕雅诗对我说道:“那双手套现在在你手上吗?”
我连忙点头:“在的。”
说着话,我就从旁边的包里摸索了一下,将那双手套摸了出来递给毕雅诗。
她伸出手,笑呵呵地摸了摸,这才点点头:“小九,你现在知道这手套叫什么了吗?”
我自顾自地点了一根香烟说:“知道,这手套叫做夹蚁手套。”
毕雅诗诧异地看着我:“呦,看不出来呀,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你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嗯,你比我想象的进步还要迅速。
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成了莞城贼道的瓢把子,真是厉害,几个月的时间,身份完成几级跳跃。”
我笑了笑,扔给毕雅诗一根烟:“所以,你这是专门上车来夸赞我的?是不是应该跟我讲讲你的事情了?”
毕雅诗接过香烟,靠在胖子的座椅上抽着,打开车窗,眼神恍惚地看着窗外。
“是啊,确实应该跟你讲讲我的事情。当时,瘸子张召集了他手底下的人,不顾一切地要弄死我。
我已经离开了莞城,但身后依旧有人穷追不舍。
在莞城那条河里死的确实不是我,是瘸子张手底下的一个人。
至于后来,我并不知道瘸子张已经进去了,但我知道莞城现在是不能待了,于是就辗转到了天津。”
“你去天津了?”我好奇地说。
“是的,在那边待了两个月。后来我听说瘸子张已经被关了进去,所以又重新回到了莞城。”
“你回来了?”我诧异地说:“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嗯,小九,江湖儿女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毕雅诗豁达地说道。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忽然发现她身上其实有着很多可取之处。
我在来到莞城的火车上,她当时对我说“十块钱玩不玩”,我对她的感官非常差劲,但随着与她的相识,我发现毕雅诗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
不过,不错只是源于我们两个曾经的关系,不等于现在。
我深吸了一口烟,瞥着眼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这次上火车正好跟我处在一个包间,应该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毕雅诗非常痛快地摇头。
“那是什么?”我皱起眉头。
她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我:“小九,其实你不应该跟六公子产生冲突的。”
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死死地盯着她:“你是六公子派来的?”
“不是。”毕雅诗摇摇头,“我并不是六公子的人,只是一个看客。莞城的水其实很深,小九,你没有发现?”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
“我所说的其实很简单,小九,我并不是六公子派来的人。
这次你去往甘肃,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不单单是六公子。
莞城江湖面上还有官面上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他们都在死死地盯着你。
你的出现太过于奇怪,你的起来也很奇怪。
官面、江湖,都对你的身份越发地好奇。
在他们看来,你有非常严密单位的保护,又有江湖上疯鬼张名是你的兄弟作为后盾。
这种难以诉说的身份和背景,是很多人对你产生忌惮的根本原因。”
听到毕雅诗这样说,我皱起眉头:“所以很多人都对我这次的行程感到奇怪,对吧?”
“对。”毕雅诗轻声说道。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我淡淡说道。
毕雅诗坐在我的身旁:“小九,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江湖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一个大杂炉。
你以为只有街面上那些黑道才算是江湖吗?
其实并不然,官面上各种行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你现在在莞城整这么大的事情,却能一切都安然无恙,你觉得别人会对你怎么看?”
我静静地看着毕雅诗,忽然发现她竟然让我感觉到有些陌生,再也不是当初骑着摩托车带我去买衣服的那个女人。
有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人就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因为,
我能够感觉到,
现在的毕雅诗应该是一些人派来套我的话。
我轻呼了一口气说道:“毕姐,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我并不喜欢这样,你我的关系也不能仅仅只是这样,你说对吧?”
毕雅诗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消失:“行,小九,其实我这次来就想问问你,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你想问的是官面上的吧?”
“对。”毕雅诗点头。
我轻呼了一口气,正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包间门再次打开,胖子和功名端着三份盒饭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毕雅诗和我正在聊天,胖子挑了挑眉:“呦?什么情况?”
就这样,我和毕雅诗的第一次聊天,以胖子和功名的出现戛然而止。
我站起身,给几人相互介绍了一下之后,我们就开始吃饭。
胖子坐在床上,一开始就上下打量着毕雅诗。
吃完饭之后二十分钟,火车正好来到了某站。
毕雅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小九,这是上面有人让我交给你的,你到了甘肃以后再打开。”
我低头一看,是一封信。
“你要走了?”
“对!”毕雅诗点头,“小九,我个人以朋友的身份给你一个建议吧。”
“你说。”
“这次去了甘肃之后,如果可以的话,就不要再回莞城了。
因为你下次回来,莞城就不会是这么平静。”
说完这话,毕雅诗站起身,拿着自己的包离开了包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再次感觉到一股悲凉。
我能够感觉到毕雅诗最后说那句话时,带着非常严重的疏离感。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我和毕雅诗认识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
但是我俩彻底变得疏远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征兆。
人的聚散离合,其实大多时候并不是因为争吵,谩骂或者是别的,而是一种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一个人就和一个人疏远了。莫名其妙一个人就和另一个人陌生了。
其实,现在很多人一直都有一个误区。
那就是以为身边朋友的疏远是来自于自己的无所作为。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有些人只能注定陪你一程。
几个月前的毕雅诗和现在的毕雅诗,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至于她所说的让我不要回到莞城。
这句话我是不可能听的。
因为,
我是莞城贼道的瓢把子。
此时,胖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毕雅诗刚刚离开的方向。
又看了看我:“九哥,这他妈什么情况啊?你是不是睡了人家提上裤子不负责了,人家上来找你了?”
“滚犊子!”我没好气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