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等我说话,姜雪儿突兀地喊了我一声:“林云九!”
“嗯?”我侧头看着姜雪儿。
她看着我:“我想知道,这些江湖上的事,你都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又是谁,告诉你的!”
“什么?”
“我对你真是比较好奇!”姜雪儿一脸好奇看着我,轻声说:“林云九,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拥有很多老成的见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阅历,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在或者,是你从什么地方看的?”
张张嘴。
就在我准备将盗门杂谈的事情给说出来的时候,忽然想到小姨之前对我说的话。
盗门杂谈和韩三江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于是我脑子快速地转,很快就想起来了一个说法。
“我小时候村口有一个瞎眼断指老头儿,小的时候我一个人经常去找他玩儿,当时他没吃的,我也会带自己的口粮给他,夕阳西下的时候,他总会给我讲一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所以听得多了,我也就记住了!”
听我说完,姜雪儿眼神中惊疑不定:“瞎眼断指老头儿?”
“对!”
“他具体长得是什么样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儿样子,听说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后来因为得罪了一些人,就被人家戳瞎了眼睛,砍断了手!最后,回到了村里!只不过村里的人都不待见他......”
姜雪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所以你知道的这么些东西都是他告诉你的?”
“对的!”
“那这个老头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当时是我父母给他办的丧事!”
“原来是这样啊!”姜雪儿喃喃自语。
实际上,我所说的这个事情,就是半真半假。
我们村头确实是有着一个老头儿,村子里大多人都喊死卓韦。
并且,他既没有断指瞎眼,也没有死,只是经常地会去看李寡妇洗澡,偷村里的人养的鸡......
所以村子里的很多人都不待见他。
并且,他也确实是给我讲过天南地北的事情。
比如,老头儿给我说他曾经在大海深处,从一条小山般的海蛇肚子里,偷出来一颗小牛那么大的夜明珠;在罗布泊,从狼穴中偷到了双鱼玉佩......还有云南哀牢山,他趁着一只山魈睡觉,从里面将几个被掳走的小孩给偷了出来......
不过我都不怎么相信,因为太扯淡了。
对我所说的瞎话,姜雪儿死死地看着我,片刻后她感慨地说:“看你这么老实,那我就相信你吧!我就说呢,你这小子初入江湖,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实?
我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态,但是心里,从自身悟出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江湖世道上,不仅外表越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甚至外表越老实的男人,肚子里也全都是花花肠子。
只不过,接下来,我再并没有跟姜雪儿再去谈论这个事情。
因为,远处的那个小贼,有一个行为。
突然让我不太理解。
首先,这小贼看着年龄不大,充其量也就二十岁出头。
可是他偷钱,一个人,只偷一张,并且无论面额是多少,绝不多拿。
这个行为,倒是让我产生了兴趣。
有意思啊!
姜雪儿见我一直看着一个方向,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疑惑地说:“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我咧嘴一笑:“感觉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说着话,我双手插兜,朝着那小贼走了过去,片刻后,就在这小贼刚掏完一个兜之后,我伸出手,就准备抓住这个小贼的时候。
忽然又冒出来一只手,先我一步抓住了这个小贼。
我一愣。
下意识扭头看去。
发现抓住这个小贼的,正是刚刚戳我,说八面佛在等我的破帽子年轻人。
在抓住这小贼的瞬间,破帽子年轻人另外一只手也快速捂着小贼的嘴怒骂道:“草!哪来的小贼?不知道这地方是八爷今天的禁偷区域?还特码敢伸手!”
周围的人群都着急忙慌的想要冲上前买神仙草,所以哪怕是被偷的那人,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情况。
周围这时候又冲上来两个贼道的人,驾着这个小贼就准备离开。
破帽子年轻人将这小贼推给那两个人,冷冷地说:“去一只手!然后挑了。”
我一怔。
这破帽子年轻人可真狠啊!
因为,他所说的去手,可是直接要把这个小贼的一只手给砍了,后面的挑了,是要把这小贼的脚筋给挑了。
真要是这样做,那这小贼就废了啊!
而果不其然,小贼听到去手,挑了之后,眼神中充斥着极致的慌乱,他想要反抗,但是因为两个贼道的大汉抓着他,其中一个人还捂住他的嘴.....
看着那种眼神,我不免有些心软,这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于是我果断开口:“等等!”
那两个莞城贼道的大汉站在原地看着我,没有动作。
而破帽子年轻人扭头看着我,皱起眉头:“林堂主,怎么了?”
轻呼一口气:“放了他!他是我的人!”
破帽子年轻人一愣,但还是固执地摇头:“这不行!林堂主,规矩,不是这样的!就算他是你的人......也不行。”
我根本没在乎他的话语,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姜雪儿。
姜雪儿收到我的眼神,两步走上前,推开贼道的两个大汉,将这小贼带到了我的身边。
“林堂主!你不守规矩!”破帽子年轻人冷冷说道:“这个小贼必须要去手,如果八爷知道这件事,你......”
我撇了他一眼,平静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计!”破帽子年轻人冷冷说道。
“好!”我点头:“小计,我记住你名字了!这个人,我保了!八爷如果要怪罪,我一个人担下!”
小计死死的看着我,我也是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
足足过了十几秒,远处再次跑过来一个贼道的大汉,冲着小计说:“八爷说了,林堂主的人让林堂主带走!怎么处理,那是第十堂云堂的事情!”
听到这儿,我眉头一挑。
而小计冷冷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去。
其余三个贼道的大汉冲着我点头示意后也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计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八面佛似乎对我有些太好了。
好的。
我自己都有点不确定。
仅仅只是因为韩三江,就至于对我这么好吗?
而且,我这时候才发现,不久前的自己真是年轻。
原本我认为,八面佛能成为贼道的瓢把子,是因为他自己的能力出众,尤其是那手‘佛手’。
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八面佛很会用人,而且他身边的能人不少啊!
比如之前开车的司机,阿龙;还有现在这个小计......不得不承认,八面佛用人也是不差的!
是啊!
能够掌控着一城贼道的人,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个人能力强呢?
人格的魅力、用人的手段、做事的手腕,无与伦比的魄力,几乎缺一不可。
八面佛,再次给我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无视身边疯狂买神仙草的人,我扭头看向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那年轻人。
这年轻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身上穿着破破烂烂,脸上更是脏兮兮的,几乎跟一个乞丐差不多。
不过。
有时候外表是看不出来一个人的内心到底如何。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偷钱的时候无论面额,只偷一张,或许我也不会下定决心保他。
贼有贼道;盗亦有道。
这八个字说出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很难很难。
人性的贪婪是无法言说的!
单说我。
如果不是韩三江的盗门杂谈和小姨对我警告,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成为路边一个随意割包掏兜的小荣。
这个年轻人,自己贫困潦倒连件衣服都没有完整的,但是面对一沓厚厚的钱,能做到只取一张,单单这品行,就差不到哪去。
一边远离人群,我一边叼着烟询问:“叫什么名字?”
“功名!”那年轻人低着头声音轻柔:“功成名就的功,功成名就的名!”
“噗嗤!”姜雪儿在一旁笑了起来:“你这名字不错啊!”
但是我此时却注意到一丁点的不对劲。
眯起眼睛,我说道:“你是一个,女孩?”
姜雪儿笑容瞬间憋住,扭过头震惊地看着她。
而名叫功名的年轻人瞬间抬头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仔细看就行了!”我淡淡地说:“你没有喉结,说话细声细语,而且胸前鼓鼓囊囊,总不能是你胸大肌发达吧?”
姜雪儿这时上下打量着功名,砸砸嘴:“好家伙,林云九,你看得可真认真的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她是一个姑娘!”
这时走到摩托车的地方,功名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父母呢?”我靠在摩托车上轻声说道。
“我没有父母!”功名低着头:“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
“那你的名字......”
“是我自己给我自己取的!”
“那你的偷技呢!”我皱起眉头继续说道。
“八岁的时候,我从孤儿院里跑出来,遇到了一个老乞丐,是跟他学的!然后.......前几年......老乞丐病死了......我就随意扒了一个火车,辗转各个城市,最终在半年前来到的莞城。”
我眯起眼睛。
靠着摩托车没有说话,死死盯着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因为,
她,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