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已经接了一捧水到脸上。
面对纪淮洲的发问,她双手撑在洗脸池边缘,任由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到锁骨,随后又淹没进领口……
两人有着相同的经历。
有着相同的记忆。
刚刚阳惜那番话,让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左青杀害梵正东那天。
同样是月黑风高。
同样是雨夜。
同样到处都是血。
见梵音不说话,一直在出神,纪淮洲长腿一迈,大手抓住她领口。
梵音倏然回神,睫毛轻颤抬起。
她睫毛上承了水珠,恰好滴落在纪淮洲手背。
两人对视,俱是一怔。
夜风徐徐,带着凉意。
纪淮洲转身的时候,梵音抿紧了唇。
纪淮洲走出一段路,停下脚步,没回头,背对着她开口,“今天在二手车行那儿我喝多了……”
梵音红唇翕动,“嗯。”
听出梵音语气里的轻飘,纪淮洲嘲讽似得勾了勾唇角,“梵音,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咱俩这样较着劲儿挺没意思的。”
梵音不说话。
纪淮洲又似笑非笑道,“怎么说我们俩也算是兄妹一场,之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俩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梵音依旧默声。
纪淮洲继续说,“能再相遇是缘分,我们兄妹俩以后相互照顾、彼此扶持、挺好。”
梵音,“好。”
听到梵音这声‘好’,纪淮洲冷了脸,大阔步离开。
这一晚,纪淮洲卧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梵音在纪淮洲离开后不久就回了二楼。
把房间灯打开,她先是走到床头柜前摸了根烟,随后点燃在床边坐着冷静了会儿,最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点进跟苗莉的聊天界面,梵音记下她今天发来的联系方式。
下一秒,她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彩铃响了一阵,电话那头接起,对方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怯懦,“你,你好,哪位?”
梵音起身,走到门外,“梵音。”
简单两个字,让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对方带着哭腔说,“梵,梵老师,我,我是乔圆的嫂子。”
梵音,“我知道。”
对方,“梵老师,我们家乔圆是冤死的,她根本不是畏罪自杀……”
今晚夜空很深。
哪怕看不清,也能感觉到云层压得极低。
像是憋了一场雨。
空气又沉又闷。
梵音站在木质围栏前,轻声开口,“你有证据吗?”
对方急匆匆回答,“有。”
说罢,对方大概是担心梵音跟万辉生物的高层是一伙的,带着哭腔说,“梵老师,我们家圆圆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跟在你身边,她一直都很崇拜你,以你为榜样、以你为目标……”
梵音,“所以呢?”
对方被梵音问得语塞。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梵音难道不应该心疼他们家乔圆,为了乔圆出头吗?
梵音望着夜幕,声音平静而凉薄,“让我猜猜你手里的证据是什么,是乔圆跟你发的一段微信语音,说她没做过背叛公司的事,没泄露过疫苗配方,又或者,是乔圆临死前给你寄了一封信,告诉你她是被冤枉的……”
听完梵音的话,女人磕磕绊绊,“你,你怎么知道?”
梵音冷静说,“这不叫证据。”
女人,“为什么这不叫证据?圆圆亲口在语音里承认她没做那些事!!”
梵音,“证据是指人证或者物证,足以证明她的清白,能够揭开真相,不是一句她临终遗言就能算证据……”
女人,“……”
梵音,“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早点休息。”
梵音话落,刚把手机拿离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响起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死吗?”
梵音淡漠说,“她父母和兄长已经收了公司的钱。”
女人,“他们是畜生!!”
梵音沉默。
女人听不到梵音接话,带着哭腔再次开口,“梵老师,算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圆圆……”
梵音冷漠无情,“抱歉,这个忙,我帮不到你。”
说完,不等女人再说什么,梵音直接挂了电话。
她前脚挂断,女人的电话后脚继续打来。
梵音看了眼手机,纤细指尖划过屏幕再次按下切断,顺手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把手机揣入手机,梵音眯眼看向黑沉沉的夜空。
乔圆当初跟她吐槽过一些家里的事。
嫂子刻薄,贪得无厌。
对她更是非打即骂。
这样的人会突然悔悟?
她不信。
这边,女人被挂断电话后,忙不迭拨出一通电话。
彩铃响了会儿,电话那头的人接起,一道低沉磁性又略带几分儒雅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好。”
女人笑吟吟,一改方才的要死要活,“游总,刚刚梵音给我打电话了。”
男人温和笑笑,“哦?”
女人,“不过她好像并没有给乔圆报仇的打算。”
男人,“是吗?”
女人说,“是的,她根本懒得搭理我,刺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
男人若有所思,“这样。”
女人陪笑道,“游总,您看,那个钱……”
男人说,“我待会儿打到你账户。”
女人激动回应,“谢谢游总,祝您今年发大财。”
男人声音依旧含笑,礼数周全,“多谢。”
切断电话,男人抻了抻腿,伸手拿过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口。
身边柔若无骨的女人马上贴近缠上他。
游钟拇指和中指捏着酒杯,神情不辨喜怒,“你说,我是不是冤枉音音了,其实她一直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女人撒娇,“游总,你怎么还想着梵音,她都已经走了,你现在身边的人是我……”
听到女人的声音,游钟头一偏,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儒雅如故,但眼神和脸上皆是寒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音音比?”
女人吃痛,原本想娇嗔来着,可在对视游钟阴鸷的眼神后,立马变怂,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游总,您,您误会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希望您能多看我两眼,我,我算什么东西,怎,怎么配跟梵总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