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近几天还算比较安分,但是秦芸兮接到了温润旭的电话。
那天下午她正在工位上看新项目的需求文档,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温润旭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上次发消息还是她回绝他那次。秦芸兮接起来,温润旭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温和:“芸兮,你那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法律方面的事情?有人以你同事的身份联系我,说是盛景那边有些东西需要梳理。我核实了一下,确实涉及一些你项目范围内的东西,就接了这个事。但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你这边是知道的对吧?”
秦芸兮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谁联系你的?”温润旭顿了一下:“他说他姓宋,是你同事。还说你是知情的。”秦芸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你把他说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温润旭简单说了一下——前几天有人电话联系他,说是盛景集团战略发展部的,公司内部有一些资料需要法律合规方面的梳理,涉及的项目范围正好和秦芸兮手头的业务相关,“秦小姐也同意了这个安排,只是她忙,让我代为联系你。”温润旭出于对秦芸兮的信任接了这件事,把资料过了一遍,初步梳理了一版法律意见。他打电话来只是想确认秦芸兮这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秦芸兮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好几秒:“润旭,谢谢你。但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先停一下,我确认了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之后秦芸兮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宋灼钰。他没有跟她商量,用“她知情”的名义私下联系了温润旭,请他以法律顾问的身份介入公司内部的事。秦芸兮当初回绝温润旭的时候已经说清楚了——“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宋灼钰不是不知道。他明知道她和温润旭之间那段过去、明知道她已经把话说干净了,他还是绕过她联系了他。用她的名义。
秦芸兮站起来走出工位,推开了战略发展部的门。宋灼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到她进来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从她的脸色上读到了什么。秦芸兮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低微嗡鸣。“你联系温润旭了?”秦芸兮开口,声音压着,没炸。
宋灼钰放下文件:“是。公司行政主管那条线涉及的法律层面比较复杂,我需要一个——”秦芸兮打断了他:“你跟我说了吗?”宋灼钰停了一下:“没有。”
“你以我的名义跟他说‘我知情’?”宋灼钰沉默了两秒:“我当时觉得这件事越快处理越好,找外部的法律支持需要时间,温润旭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在昌京律所的资源——”秦芸兮又打断了他:“宋灼钰,我在问你以我的名义这件事。”
宋灼钰没有接话。秦芸兮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他,声音开始往上浮了:“你把温润旭找来,用我的名义,你明知道我跟他说过什么。你觉得这合适吗?”宋灼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我只是想帮你处理那个行政主管的事。那条线如果你被卷进去,比你想象中——”
“帮我是吧?”秦芸兮抬头看着他,眼眶开始泛红了,“温润旭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我说我心里有别人了。你现在以‘秦芸兮知情’的名义把他拉进来,他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当初说那些话是在骗他,还是觉得你连这点事都不信任我?”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没有哭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宋灼钰,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主。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有事不应该一起商量吗?我前几天刚跟林晚打完擂台,我连她都没输过,你觉得我需要你在背后替我约人?”
宋灼钰被她这一句堵住了所有话。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句:“我不是不信任你。”
“那你是什么?”秦芸兮看着他,“你怕我跟温润旭还有联系?还是你怕我后悔当初选了你?”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宋灼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像是这句话踩到了什么地方。他没有立刻否认。秦芸兮看着他那两秒的沉默,心往下沉了一点。她退后一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冷静了再聊。现在不行。”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秦芸兮走回工位的路上脚步比平时快,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林晚正好端着杯子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林晚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秦主管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秦芸兮没有停步:“没睡好。”她走过转角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和宋灼钰的对话框,一个字都没打又锁了屏。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翻开手头的项目文档开始打字,打了三行就删了,打了三行又删了,来回了四五遍之后她把电脑合上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心里有句话一直在转——“你在替我做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三遍,没有发出去。
下班的时候秦芸兮收拾东西走得很晚。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她站了一下裹紧了外套。然后她看到宋灼钰站在门口台阶下面的路灯旁边,浅蓝色外套没拉拉链,手里没拿东西,就站在那儿。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住了。秦芸兮没走过去,宋灼钰也没走过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芸兮,我错了。我不该用你的名义联系他,不该不跟你商量。”秦芸兮站在原地没动:“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宋灼钰沉默了几秒:“因为之前温润旭说可以帮你的时候,你拒绝了。我想的是如果我以公司的名义去找他,就不算你欠他人情。但我没想通一点——”
“什么?”
“你拒绝他,是因为你选了我。我以公司名义把他拉回来,等于把你的选择又翻出来重新摆了一次。”秦芸兮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那两秒里她看着宋灼钰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外套敞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站在那儿说“我错了”的时候声音和她平时听到的所有音调都不一样,软得很。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薄薄的,像是一碰就会弯。
秦芸兮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的地方站定:“那你以后还这样吗?”宋灼钰:“不会。”秦芸兮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嘴角绷着的线松了一点:“我还没消气。”宋灼钰:“我知道。”秦芸兮又站了几秒:“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宋灼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尾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等你消气。”秦芸兮看着他,终于没绷住嘴角动了一下。她伸手把他外套拉链拉上了,动作很轻:“风大,别感冒。明天再说。”然后她转身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灼钰站在原地看她走了几步之后抬手朝她摆了摆,像是说“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我看到你走了”。秦芸兮没回头,但她在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那个动作不大但宋灼钰看到了。他站在路灯底下低了一下头,像是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两个人朝着两个方向走,但走到各自的车或者地铁之前,手机在口袋里同步亮了一下——秦芸兮发了一条:“明天早上牛奶放桌上就行,不用写便利贴了。”宋灼钰看了那条消息站在停车场入口停了一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好。”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便利贴明天不写,后天写。”
秦芸兮在地铁上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周围都是人,她低头盯着屏幕看了一眼又锁了屏。表情没有变化,但手里握着手机的力道松开了一些。地铁在隧道里飞速穿行,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嘴角那一点弧度像窗外的灯一样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