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芸兮本来打算今天下班就去找宋灼钰。
她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说顺了——“宋灼钰,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你。”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练了两遍,觉得语气刚刚好,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她正准备关电脑收拾东西,手机先响了。不是电话,是星耀品牌的运营副总裁亲自打来的,对方的声音比上次晚宴时冷了许多:“秦主管,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的项目风险评估报告。报告里指出贵司在本次竞标方案中使用的市场数据存在严重偏差,部分数据来源标注的是行业白皮书,但实际引用数据与白皮书原文不符。我们这边已经暂停了方案审核流程,希望贵司尽快给出解释。”
秦芸兮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能发我看看那份报告吗?”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对方说完挂了。
秦芸兮立刻点开邮箱。附件是一份PDF,排版整洁,措辞专业,乍看完全像是一份正规的第三方风险评估报告。她逐页翻下去,到第三页的时候后背开始发凉。报告里列出的数据——她在星耀方案里引用的那组核心市场增长率——被一一对照了原始出处。对照结果触目惊心:她引用的数字和行业白皮书的原文对不上,偏差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之间。这意味着如果这份报告成立,她的方案就是建立在虚假数据之上的。竞标直接作废,她的职业生涯会留下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秦芸兮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附录里有一张截图——是她电脑桌面上的一个Excel文件,文件名是“星耀市场数据-调整版”。截图里的数据和她最终放进方案里的数字完全吻合。秦芸兮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快一分钟,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从来没有建立过这个文件,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存过叫这个名字的文档。这是有人在她的电脑里放了一个伪造的数据表,然后截图作为证据,反手捅到了客户那里。数据造假这件事很难自证清白,因为“你电脑里的文件是你自己建的”这个前提天然成立,她需要证明的不是“文件是假的”,而是“文件不是她建的”。后者的难度比前者大了十倍不止。
秦芸兮坐在工位前脑子飞速转起来。刘思涵是策划部项目二组的副主管,是和她同级别的竞争对手。她们都在抢同一个项目。这套栽赃手法不仅精准,还留了退路——如果客户没有细查,她的方案直接出局;如果客户细查了,她也会被拖入漫长的自证过程,照样赶不上竞标截止日期。无论哪种结果,她都输。秦芸兮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慌。她先做了一件事:打开电脑系统日志,把今天所有文件的修改记录导出了一份备份。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了和宋灼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有人篡改了我方案里的数据,截图了我电脑里不存在的文件发给了客户。你能帮我吗?”
消息发出去四秒,宋灼钰的电话就进来了。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稳而短促:“你在工位?”
“嗯。”
“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不到三分钟,秦芸兮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宋灼钰出现在她工位旁边,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他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她电脑屏幕转过来,快速浏览了那份PDF报告。逐页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她动了你电脑里的文件。”
“她怎么做到的?”秦芸兮问。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趁你不在的时候直接操作了你电脑,你工位密码有没有别人知道?”秦芸兮摇头。宋灼钰继续,“第二种可能性更大——远程。她不需要碰到你的电脑,只要植入一个程序,就能远程创建文件、修改时间戳、生成截图。这种手段在商业竞争里并不少见,但一般人不具备这种技术能力。”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她背后有人。”
宋灼钰说完之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来:“你系统日志导出来了吗?”
“导了。”
“好。系统日志会记录每一个文件的创建时间和操作路径。如果那个数据文件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远程创建的,日志里会留下痕迹。我认识一个人能解析这份日志。”他站起来,“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把这份PDF和系统日志打包发给我。第二,给星耀的副总裁回一封邮件,措辞要冷静,就说方案中的数据正在复核,你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完整的原始数据来源对照表。第三,”他低头看着她,深色眼睛里的光很沉,“明天上午之前这件事交给我。你先不要慌,让方案那边可以继续推进。”
秦芸兮看着他说完这些的时候那种利落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状态,心里涌上来的东西比之前更确定了。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出那句酝酿了一下午的话,但时机和场合都不对。她改了口:“好,我马上发你。”宋灼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只持续了一两秒,但里面压着某种没说完的东西。他没说出口,秦芸兮看懂了。
那天晚上秦芸兮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等消息。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宋灼钰的消息进来了:“日志解析完了。那个文件是昨天下午两点十三分远程创建的,创建IP归属地是昌京市一个公共WiFi节点。同一时间你的电脑没有任何物理操作记录——键盘鼠标都没有被触发。这不是你做的。”
秦芸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微微发热但没掉眼泪。她回了一句:“谢谢。”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宋灼钰,我今天本来有句话要跟你说。”那边隔了大概十秒,回过来一个字:“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说。”秦芸兮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什么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其他的等她能专心的时候再好好说。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昌京的夜景在她眼前铺开来灯火连成一片温柔的弧线。秦芸兮看着窗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深秋的凉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想着明天要发给星耀副总裁的原始数据对照表、想着系统日志里那条IP记录可以作为反制的证据链起点、想着宋灼钰站在她旁边处理这一切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的利落弧度。然后她转身回了卧室躺下来,关灯之前给宋灼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好。那等结束了再说。你先早点睡。”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嗯。”但秦芸兮知道他和她一样,今晚大概率都睡不踏实,可那种不踏实和之前不一样。以前是抓不住的悬着,现在是知道有人一起扛着的沉。后者让人睡得安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