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童铃的电话打进来了。秦芸兮刚化完妆正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口,手机在桌面上震个不停,她接起来就听到童铃压得极低的声音:“芸兮,我这边查到了——刘思涵。”
秦芸兮的手指停在纽扣上:“谁?”
“我以前在剧组跟她表姐有过节,刘思涵的表姐也是演员,比我资历深点,那会儿我新进组不懂规矩不小心得罪了她,她表姐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后给我使了不少绊子。后来她表姐因为别的事退圈了,这事我以为就翻篇了。但刘思涵一直记着,她俩姐妹感情特别好。”童铃顿了顿,“刘思涵家里有点背景,自己虽然不进圈,但能搭上不少圈里的人脉。那瓶水我查来查去,所有线索最后都绕到她身上了。”
秦芸兮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刘思涵。她在公司见过这个人,项目组的副主管,平时话不多,穿得素雅干净,嘴角永远挂着得体的弧度,是那种一眼看过去挑不出毛病的人。她从来没有把刘思涵和那瓶水联系到一起过。
“你确定?”秦芸兮问。
“时间线对得上。我买那几瓶水的当天下午,有人见过她助理在超市附近出现过。监控只拍到侧脸,但身形和走路姿态我认得出来。而且你想想,她表姐当年在剧组恨我恨得牙痒痒,刘思涵替她出这口气很正常。”童铃深吸了一口气,“芸兮,你在盛景上班对吧?刘思涵就在你们公司,她是做策划的。你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千万小心。这人面上看着端端正正的,背地里手段脏得很。”
秦芸兮的后颈微微发麻。她站在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我知道了,”她说,“你自己也小心,别打草惊蛇。证据还差什么,我这边可以配合你。”
童铃应了一声,又说:“对了,之前宋灼钰把那瓶水送去检测的事你还记得吧?他结果出来之后就转了一份给我,我看了他拍的那几页报告。那瓶东西浓度不低,如果是冲着我的试镜来的,刘思涵跟她表姐的心思够狠的。你身边有这个人,多留个心眼。”秦芸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看来是她多疑了,是她怀疑错了对象,误以为下药的人是宋灼钰。她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一点。刘思涵。这个名字她记住了。秦芸兮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搜了一下“刘思涵”——策划部项目二组副主管,入职两年,没有照片。秦芸兮盯着那行信息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进了包里。她拎起包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稳了几分,像要去打仗似的。
接下来几天秦芸兮忙着星耀的方案,几乎天天加班。她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刘思涵,对方永远是那副温和客气的样子,见了她点头微笑,电梯里还会随口问一句“星耀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秦芸兮每次都答得滴水不漏,脸上客客气气的,心里那只警铃响得震天。她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但每次经过刘思涵工位的时候,余光都多停了两秒。她在看刘思涵的水杯、文件夹、电脑屏幕——这些日常琐碎的东西,每一样都可能是线索的起点。
方案冲刺进入最后阶段的时候,温润旭出现了。周三傍晚秦芸兮从公司出来,看到路边的深灰色保时捷轿车降下车窗,温润旭朝她摆了一下手:“顺路经过,刚好你下班。”秦芸兮知道他律所在昌京南边,盛景在东边,中间差着半个城,根本不是顺路。但她没有拆穿,拉开车门坐进去了。温润旭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你嗓子有点哑,喝这个。”秦芸兮愣了一下——她昨天开会讲了三个小时,确实喉咙不太舒服,她谁都没说过。
那之后温润旭开始频繁出现。先是接她下班,后来是送花,白色洋桔梗每周一束准时到前台。卡片上字迹清瘦端正,有时候写“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写“星耀的案子加油”。秦芸兮抱着花回工位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原本冻上的地方慢慢松动了。高中时那个站在讲台旁的班长、那个她只敢远远看着的白月光,现在坐在她旁边吃饭,会记住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嗓子不舒服、记得她高中时喝奶茶的偏好。被人记住的感觉让她恍惚。她一时分不清心里那份悸动到底是旧日余温还是此时此刻的真实心动。
周五晚上温润旭又来接她。秦芸兮从公司出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远远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车,嘴角带着没来得及收住的弧度。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温润旭照例递过一杯温的蜂蜜水。秦芸兮接过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宋灼钰靠在石柱旁边,穿着黑色薄外套,手里捏着手机,目光正好落在这辆车上。他面无表情,隔着车窗玻璃秦芸兮都能感觉到那目光钉在驾驶座的方向上。宋灼钰盯着车窗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低下头,按了一下手机,转身走了。
秦芸兮握着蜂蜜柚子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温润旭发动车子:“怎么了?”秦芸兮转回头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天晚上秦芸兮回到公寓,把今天收到的洋桔梗拆开插瓶。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宋灼钰发来的消息:“那个人在追你?”秦芸兮拿着手机站在窗台前面,花束还没拆完,花瓶里的水轻轻晃荡。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回了一句:“他是我高中班长。”宋灼钰那边过了快十分钟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哦。”
秦芸兮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很久。她没再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整理花枝。白色洋桔梗插进花瓶摆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花瓣泛着柔和的亮光。她躺在床上盯着那束花的轮廓,心里温润旭的细心体贴让她暖融融的。可另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宋灼钰靠在石柱上盯着车窗看的那几秒,面无表情,像是把那辆车的车牌号和副驾驶上她的侧影一起刻进了脑子里。秦芸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她不知道的是,宋灼钰回到公寓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搁在膝盖上,对话框停在那个“哦”字上面。他又点开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按灭了屏幕。后颈上那条抓痕已经不在了,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窗外的昌京夜色铺天盖地地压着,宋灼钰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他眼前是秦芸兮拉开车门时嘴角那个来不及收住的弧度,和她看到他之后又转回去的那一下偏头。他在心里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最后站起来去了阳台。夜风灌进来,他低头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流,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