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也没多说,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涌出一团血光。
那团血光在她掌心里旋转,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无脸女的骨头已经长好了一半。断裂的肋骨重新接上,白色的骨架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血膜。她站起来,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殷无邪的分魂。
“你打不碎我的心脏。”无脸女的声音从脸后面传出来,“你的魂力不够。打不碎心脏,我就会一次次站起来。站起来,再站起来。直到你的魂力耗尽,然后我把你们两个一起吃……”
话没说完,殷无邪一掌拍过去。
血色的掌印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沈一飞眼前一花,他只看见一道红光闪过,然后无脸女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正中央,多了一个掌印形状的窟窿。
心脏碎了。
扑通声停了。
无脸女站在原地,骨架开始崩解。从手指开始,一节一节化成白色的粉末,被血雾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消失的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它对着殷无邪,停了一瞬,然后像瓷器一样裂开,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在血雾里。
地上只剩下一滩红色的液体,是那颗心脏融化后留下的。
殷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魂力快耗尽了。”她转过身,眼睛盯着沈一飞,“剩下的魂力还能撑一盏茶的功夫。这一盏茶里,我带你去找出口。找到出口之后,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出口在哪儿?”
“不知道。”殷无邪的分魂迈步往前走,“但血魂窟里的出口有一个特征。出口附近没有血雾。你往血雾最淡的方向走,就能找到。”
沈一飞弯腰把那滩红色的液体收进一个玉瓶里。
情魔心脏融化后的液体,说不定能入药。炼丹师的本能,看见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都想收起来。
殷无邪的分魂在前面走,沈一飞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层层血雾,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血雾果然变淡了一些。
“到了。”殷无邪的分魂停下来,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雾,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轮廓,“出口就在前面。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一飞盯着她看了两秒。
“谢了。”
“用不着谢。”殷无邪的分魂嘴角翘了一下,“找到出口,赶紧出去,不可在此久留。”
说完这句话,她的分魂彻底消散了,化作一缕淡红色的轻烟。
沈一飞站在原地,看着那缕轻烟消散的方向。
殷无邪这个女人,还是对自己挺上心的,看来那一晚尝到了甜头,不舍的让自己死。
沈一飞转过身,朝血雾最淡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血雾彻底散了。前面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光门,跟他进来时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光门上竖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沈一飞站在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血魂窟。
二十七头大妖魂魄,他才遇到两头。一头狼妖被万物鼎吞了,一头情魔被殷无邪的分魂打碎了心脏。还有二十五头在血雾深处游荡。
现在出去,安全。但空着手出去,大长老那边不好交代。
韩越还在外面等着给他磕三个响头叫爷爷,他要是就这么出去了,韩越肯定会说他是靠殷无邪的分魂才活下来的,不算真本事。
得再弄几头大妖魂魄,把万物鼎喂饱,把自己的修为也提一提。
沈一飞把万物鼎从戒指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怪兽睁开眼,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獠牙。它似乎知道沈一飞在想什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回去。
“你也想回去?”
怪兽的嘴张得更大了一些,舌头伸出来,像狗一样呼哧呼哧喘着。
“行,那就回去。不过这回你给我留几个,别全吞了。我也要吃肉。”
怪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答应了,又像是在敷衍他。
沈一飞转过身,朝血雾最浓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血雾里出现了一座山。
山不高,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煤矸石。山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里往外冒着血色的光,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沈一飞站在洞口外,把万物鼎往前探了探。怪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獠牙全部龇了出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里面有东西?”
怪兽的嘴张到最大,朝洞口的方向咬了两下空气。
沈一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洞口。
洞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洞壁上嵌着无数颗血红色的晶石,那些晶石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洞顶很高,抬头看不见顶,只能看见一片血红色的雾气在头顶翻滚。
洞穴正中央盘着一条蛇。
沈一飞目测了一下,从蛇头到蛇尾,少说有二十丈。蛇身比他的腰还粗,盘成一圈一圈的,像一座肉山。蛇鳞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蛇头搁在最上面一圈蛇身上,两只眼睛闭着,鼻孔里往外喷着血色的雾气。一呼一吸之间,洞壁上的晶石就跟着一亮一灭。
沈一飞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往后退。
这条蛇的气息太强了。至少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虽然被封在血魂窟里几百年,魂力消磨了不少,但光看这体型就知道不好惹。
他刚退了两步,蛇的眼睛睁开了。
两只眼睛有脸盆那么大,瞳孔是竖着的,血红色,中间有一条黑色的细缝。它盯着沈一飞,竖瞳缩成了一条线。
“小东西。”蛇嘴没有张开,但声音在沈一飞的脑海里直接响了起来,“你是活人。”
沈一飞感觉后背一阵发麻,像有一条冰凉的蛇从尾椎骨爬上来。
“活人敢进血魂窟,还能走到我这里,看来你也不简单。”蛇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急不缓。
沈一飞攥紧万物鼎,身子侧倾,一副准备随时跑路的样子。
“前辈,我就是路过,不打扰您休息。”沈一飞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您继续睡,我这就走。”
“走?”蛇一声冷笑,“我的洞府,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话音刚落,洞口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