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明白了。
训练这件事,越讨论越像自取其辱。
马德里这边,白曜看到报道时,正在基地餐厅吃午饭。
阿圭罗拿着手机坐到他旁边。
“你火了。”
白曜夹起一块鸡胸肉。
“我一直都挺火。”
阿圭罗把屏幕递给他。
“这次他们说你一天三练。”
白曜看了一眼。
“少写了一点。”
阿圭罗停住。
“少写了什么。”
白曜说。
“晚上还会看录像。”
阿圭罗盯着他。
“你这人真无聊。”
弗兰端着餐盘坐下。
“这叫职业。”
阿圭罗看向弗兰。
“你也一天三练吗。”
弗兰平静地说。
“我这个年纪一天三练,第二天就要请医生。”
白曜低头吃饭。
阿圭罗又刷了几条评论。
“他们还拿你和国内球员比。”
白曜没抬头。
“没必要。”
阿圭罗有些意外。
“你不喜欢这个。”
白曜放下叉子。
“训练是自己的事,拿来骂别人没意义。”
弗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白曜这句话没说完。
白曜讨厌夏国足协。
可他不想把所有国内球员都拉进来踩。
那里面也有人想踢好球。
只是路太窄。
吃完饭后,马竞新闻官找到了白曜。
“有一个夏国记者递交了正式采访申请。”
白曜看向他。
“周涛。”
新闻官点头。
“就是那篇报道的作者。”
白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手机,屏幕刚亮,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
【叮咚。】
【检测到夏国媒体采访请求。】
【接受采访可能影响国内舆论走向。】
【正面或负面取决于采访内容。】
【建议宿主谨慎考虑。】
白曜把手机扣回掌心。
新闻官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接受,俱乐部会拒绝。”
白曜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可以。”
新闻官有些意外。
白曜继续说。
“但有三条边界。”
新闻官立刻拿出笔。
“不问被开除原因。”
“不问家人。”
“不录像,只录音。”
新闻官记完后点头。
“我会转达。”
周涛收到回复时,正在酒店房间整理采访提纲。
他看见那三条边界,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第十一页提纲直接删掉。
那一页上写着夏国足协旧事。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一定有价值。
可采访要做下去,首先要尊重受访者。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后。
采访安排在训练基地角落的一张长椅。
那里离主训练场不远,也避开了其他记者。
白曜换了一身训练服,坐在长椅一端。
周涛坐在另一端,把录音笔放在两人中间。
他没有立刻提问。
“谢谢你接受采访。”
白曜点头。
“开始吧。”
周涛确认录音笔亮着。
“这是你来到西班牙后,第一次用中文接受正式采访。”
白曜看了一眼录音笔。
“嗯。”
周涛笑了笑。
“用中文说话,会不会反而不习惯了。”
白曜没有丝毫犹豫,本能的回答。
“不会,永远不会。”
周涛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刚到马竞B队的第一天,还记得吗。”
白曜说。
“记得。”
“那天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标准答案,只知道自己要把球传准。”
周涛问。
“当时会慌吗。”
白曜说。
“会。”
“异国他乡,队友不熟,训练强度也不一样。”
“但球到脚下以后,就没那么慌了。足球是好朋友。”
周涛继续问。
“你现在已经是西甲助攻榜前列的中场,回头看那一天,感觉变化大吗。”
白曜说。
“挺大。”
“那时候我只想留下来。”
“现在我想赢更多比赛。”
周涛看了一眼提纲。
“很多球迷说,你现在传球像提前看到了答案。”
白曜摇头。
“没那么神。”
“我只是看得早一点,决定早一点。”
“队友跑出来,我才传得出来。”
周涛问。
“你会特别感谢阿圭罗吗。”
白曜终于笑了一下。
“会。”
“他能跑,也敢跑。”
“就是有时候跑早。”
周涛也笑了。
“你经常调侃他越位?”
白曜说。
“他习惯不错,就是偶尔需要提醒。”
不远处,阿圭罗正在热身。
他看见白曜和周涛坐在长椅上,忍不住朝这边看了几眼。
弗兰从旁边经过。
“别看了,医生在接受采访。”
阿圭罗皱眉。
“他肯定又说我越位。”
弗兰说。
“这不是秘密。”
采访继续。
周涛问。
“你有一个习惯,很多照片里都能看到,你上场前会反复系鞋带。”
白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因为我以前吃过亏。”
“鞋带松了,会影响第一下触球。”
“后来就习惯了。”
周涛问。
“你觉得自己现在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白曜说。
“以前拿球先想怎么传死对面。”
“现在会先想,这脚球该不该现在传。”
周涛顿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是白曜从马竞到西班牙国家队之后的变化。
周涛问。
“西班牙国家队那场五比零,你第一脚选择回传,很多人都没想到。”
白曜说。
“第一脚要活下来。”
“活下来,后面才有选择。”
周涛低头记了一笔。
这个回答很白曜。
冷静,也硬。
采访进行到第九个问题时,周涛放慢了语速。
“你在西班牙最难的是什么?”
白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训练场。
远处有人在做传中练习。
球一次次飞进禁区,又一次次被解围。
周涛没有催。
几秒后,白曜开口。
“最难的不是语言。”
他说完后停了一下。
周涛抬眼看他。
白曜继续说。
“我语言天赋这方面还好。”
“也不是训练。”
“训练虽然苦,但有方向。”
“也不是比赛。”
“比赛反而是最快乐的时候。”
周涛的手指轻轻按在笔记本边缘。
白曜看着远处的球门。
“最难的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家。”
这句话落下后,长椅旁安静了几秒。
周涛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
红灯还亮着。
他知道这句话会打动很多人。
也会刺到很多人。
周涛把情绪压住,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问题。”
白曜看向他。
周涛的声音很稳。
“你对当初被足协的处理怎么看。”
白曜沉默了三秒。
风从训练场边吹过来。
录音笔安静地放在两人中间。
白曜说。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回答。”
周涛点头。
“好。”
他没有追问。
这是采访前说好的边界。
也是白曜给出的态度。
采访结束后,周涛关掉录音笔。
他把设备收进包里。
“你是我采访过的最有深度的运动员。”
白曜看了他一眼。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周涛愣了一下。
“第一个是谁。”
白曜站起身。
“一个比你胖很多的人。”
周涛反应过来,笑了。
“拉伊奥拉。”
白曜没有否认。
周涛背起包。
“采访下周发。”
白曜说。
“内容按边界来。”
周涛点头。
“我答应过。”
白曜转身准备离开。
周涛忽然说。
“那句话,我会放进去。”
白曜停了一下。
“哪句。”
周涛说。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家。”
白曜沉默片刻。
“可以。”
周涛看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这篇采访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东西。
白曜没有马上回更衣室。
他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
训练场那边,阿圭罗已经开始热身。
他看到白曜后,抬手挥了一下。
白曜也举起右手回应。
阿圭罗喊了一声。
“采访完了。”
白曜走过去。
“嗯。”
阿圭罗问。
“你说我好话了吗。”
白曜说。
“说了。”
阿圭罗眼睛一亮。
“怎么说的。”
白曜说。
“能跑,敢跑。”
阿圭罗满意地点头。
白曜补了一句。
“有时候跑早。”
阿圭罗脸上的笑停住。
弗兰在旁边笑出了声。
“很完整。”
阿圭罗指着白曜。
“你接受采访都不放过我。”
白曜走向训练场边线。
“真实。”
阿圭罗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一定让你看到健康跑位。”
白曜开始慢跑。
“先让边裁看到。”
阿圭罗跟了上去。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聊天。”
白曜没有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想家的时候就多练一会儿球。
练着练着,就能把那股劲压下去。
马德里德比还有四周。
皇马会来卡尔德隆。
逆境之王也会来。
采访会在下周发表。
国内舆论会怎么烧,白曜现在管不了。
他能做的事,还是老样子。
跑起来。
把球传准。
然后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