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葡萄牙训练基地。
草皮被夜雨洗过，鞋钉踩下去时带着湿响。球门后面的广告布被风吹得鼓起，又重重贴回铁架。
C罗站在禁区弧顶，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摆着五颗球。
助教刚把哨子含进嘴里，他已经助跑。
砰！
第一脚，足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右上角。
帕特里西奥飞身扑出，手套只擦到一点风，球已经钻进死角，网绳被抽得往后一弹。
门将落地后坐在草皮上，摇了摇头，伸手把球从网里拨出来。
“克里斯，你能不能给门将一点工作尊严？”
场边几个队友笑了起来。
C罗没有笑。
他退回原位，低头把第二颗球拨正，右脚鞋钉在草皮上刮出一道浅痕。
砰！
第二脚还是死角。
帕特里西奥这次连扑都没扑，只侧头看着球进网，随后摊开手。
“行，我今天主要负责捡球。”
笑声更大。
纳尼抱着水瓶站在边线，冲夸雷斯马挑了挑眉，“他今天火气有点重。”
夸雷斯马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视线落在C罗背影上，“可能电视昨晚播了不该播的东西。”
这句话刚落，助教拿着一份打印名单走了过来。
纸页被风吹得抖了一下。
助教按住边角，递到C罗面前，“西班牙名单，刚更新确认版。”
C罗接过名单，汗水从下巴滴到纸边，晕开一小块墨。
他的视线先扫过皇马熟人。
卡西利亚斯。
拉莫斯。
阿韦罗亚。
阿隆索。
阿尔比奥尔。
然后往下。
中场那一栏里，一个名字停住了。
白曜。
C罗的手指压在纸面上，没动。
穆蒂尼奥从旁边走来，嘴里还咬着瓶盖。他低头看见那个名字，笑了一声。
“你在伯纳乌已经见过他。”
C罗把名单折了一下，纸张发出干脆的声响。
“那不一样。”
穆蒂尼奥挑眉，没再继续开玩笑。
保罗·本托从战术板前转过身，手里的笔帽敲了两下白板。
“都过来。”
球员们慢慢围过去，水瓶放在草边，一排鞋钉压出乱糟糟的痕迹。
本托在白板上画出西班牙中场的三角，哈维、伊涅斯塔、布斯克茨三个名字被圈在中间，线条密得像一张网。
“他们会控球，会压迫，会让你们追着球跑到烦。”
他说完，笔尖点向边路。
“所以别跟他们在中路磨耐心。纳尼、夸雷斯马、克里斯，你们要把球带到他们边后卫身后，打一对一，打第一下空间。”
纳尼拧上瓶盖，肩膀晃了晃，“如果他们把那个白也放上来呢？”
本托看了他一眼，笔尖在名单边上点了点。
“他不是哈维，也不是伊涅斯塔。可他能把一次转换变成杀伤，这种人不能让他舒服抬头。”
C罗低头看着白曜的名字。
纸边被他压出一道折痕。
穆蒂尼奥靠近半步，语气放松些，“所以你要盯着他？”
C罗把名单还给助教，转身走向第三颗球。
“不。”
他停在球后，抬头看向球门。
“我要让他先看见葡萄牙的速度。”
砰！
第三脚轰出。
球砸中横梁下沿，弹进网内。
全场短暂安静。
随后，几个替补同时吹起口哨。
“这脚太狠了！”
“帕特里西奥今天申请工伤吧。”
“西班牙名单刚来，门框先遭罪。”
帕特里西奥站在门线里，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无语。
C罗转身，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本托看着他，没拦。
强敌需要火。
只要别烧错地方。
……
下午四点十五，拉斯罗萨斯战术室。
窗外的光被百叶窗切成几条，落在投影幕上。画面里，C罗从左路拿球，肩膀向外一晃，右脚把球扣向中路，随即起脚爆射。
球进。
录像暂停。
皮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语气很轻松，“他第一下肩膀往外晃，多半要内切。”
拉莫斯坐在旁边，立刻伸脚踢了踢椅子腿，“你说得这么轻松，上次在联赛里谁被他晃得往外退了半步？”
皮克转头看他，表情很无辜。
拉莫斯马上坐直，指了指自己胸口，“别装，我记得清清楚楚。”
白曜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纸上只写了几个词。
左路。
肩。
第二下。
他抬头看着屏幕，语气平淡，“如果他第二下踩单车慢了，就是等后卫先交重心。”
战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皮克手里的笔停住。
哈维转过头，看向白曜。
博斯克站在投影幕旁，没出声，只把遥控器按了一下，录像往后退了三秒。
画面重新播放。
C罗第一下肩膀外晃。
第二下踩单车确实慢了半拍。
防守球员先把重心交出去。
下一帧，球被扣进中路。
皮克慢慢坐直，脸上的轻松收了一些。
“你很懂他？”
白曜合上笔记本，纸页轻轻碰在一起。
“伯纳乌上过课。”
拉莫斯听到这句，抬手捂住额头。
“你这课费挺贵，拉到伯纳乌全场一起交。”
几个人笑了起来。
卡西利亚斯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白曜，手套放在膝盖上，“那你觉得怎么防？”
白曜没有立刻回答。
投影幕上的C罗定格在起脚前一瞬，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那种动作，只靠猜不够。
“别第一下就把身体交出去。”
他用笔点了点桌面。
“让他觉得你怕他内切，但脚别跟。等他第二下慢，就卡射门线，不抢球。”
皮克看着屏幕，又看了看白曜。
这一次，他认真点头。
“有用。”
哈维把水瓶放到桌上，瓶底轻轻一响，“你说的是防守阅读，不是马竞那种只等反击的阅读。”
白曜看向他，“都一样。”
哈维挑眉。
白曜把笔插回本子边缘，“先让对方以为自己有答案，再把答案拿走。”
战术室里又静了一下。
伊涅斯塔低头笑了笑，像是听见了上午训练的回声。
拉莫斯靠回椅背，忍不住嘀咕，“完了，他学会用哈维的话骂人了。”
博斯克终于开口。
“白。”
所有人视线移过去。
老帅站在投影灯旁，半边脸被光照亮，手里的名单纸折着一角。
“你不一定首发，也不会踢满。我会给你时间，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三十分钟。”
白曜抬起头。
博斯克看着他，语气平稳，“到时候，葡萄牙不会给你训练里的耐心。C罗、纳尼、夸雷斯马都会冲你的身后，媒体也会盯着你第一脚球。”
拉莫斯脸上的笑淡了些。
席尔瓦坐在另一侧，手指轻轻敲着水瓶，没插话。
博斯克把名单放在桌上。
“你要想清楚，你上去不是证明自己进了名单。”
“你上去，是要让比赛发生变化。”
白曜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掉刚才写的“第二下”。
然后写下一个新词。
时间。
他把笔帽扣上，声音很干脆。
“给我球就行。”
卡西利亚斯低头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很马竞的答案。
哈维却看着白曜，提醒道，“别急着杀。”
白曜起身，把本子塞进包里。
“看病人情况。”
托雷斯坐在前排，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
“我不在葡萄牙那边，你别乱开病历。”
战术室里笑声一下散开。
博斯克没有笑太久。
他把遥控器放下，重新按亮下一段录像。
屏幕上，C罗面对镜头走进发布厅。
晚间七点，葡萄牙赛前发布会。
记者把话筒举得很高，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台上。
“克里斯蒂亚诺先生，你如何看待白曜加入西班牙？”
现场的相机声停了半拍。
C罗坐在桌后，矿泉水瓶在手边，标签被灯光照得发亮。
他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他抬起头。
“好球员当然应该站在能理解他的球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