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白曜已经醒了十分钟了。
时差加上紧张，他整晚也就断断续续睡了三四个小时。
洗了把脸，换上唯一一套干净的运动服——不是国奥发的那种，是自己花八十块钱在国内运动品牌打折店买的。
下楼在旅馆隔壁的面包店买了一杯咖啡和一个牛角面包。
面包干得能砸核桃。
咖啡苦得能当中药。
白曜咬着面包走在马德里清晨的街道上，手机导航的机械女声每隔几百米响一次。
从旅馆到马竞B队训练基地，公交加步行需要四十分钟。
七点差五分。
他站在了训练基地的铁门前面。
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但整洁得让人有点不太适应。
铁门漆成深红色，门柱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马竞的队徽和"CentroDeportivoCerrodelEspino"的字样。
白曜推开铁门走进去。
训练场的草皮修剪得跟高尔夫球场似的，每一根草的高度看着都像拿尺子量过。
旁边的器械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一排排专业级别的训练设备，有些器材白曜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这要是让国内那些夏超球队的体能教练看到，怕是得跪下来拍照发朋友圈。
他正站在场边东张西望，一个声音从身后炸过来。
"你就是那个夏国来的？"
白曜转身。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哨子。
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严厉。
他上下打量了白曜三秒钟，眼神跟扫描仪似的。
白曜用西班牙语回答。
"是的，教练。我叫白曜。"
中年人没对他的西班牙语表示任何惊讶。
"我叫安东尼奥·里瓦斯，这支B队的主教练。"
"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大得白曜差点小跑才跟上。
里瓦斯把他领到训练场侧面一个半封闭的棚子下面。
里面摆了一堆体测设备。
体能教练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
"先做体测。"
里瓦斯往折叠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基础的都来一遍，百米，折返跑，深蹲跳，体脂测量，核心力量评估。"
"有多少交多少，别跟我藏着掖着的。"
白曜点了点头，开始做热身。
体能教练引导他完成了一整套标准测试。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白曜跑完百米的时候就知道数据会很难看。
跑折返跑的时候，他确信数据会非常难看。
做完核心力量评估之后，他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体能教练把数据汇总填到写字板上，递给里瓦斯。
里瓦斯接过来看了第一行就骂了一句粗口。
"百米12秒？"
他抬头看了白曜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体脂率12.7？"
"身体对抗值全队倒数？"
"折返跑成绩比我们这儿十七岁的替补门将还慢？"
每念一项数据，他的声音就大一个档次。
最后他把写字板拍在大腿上，对着白曜龇了龇牙。
"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确定你是来踢球的？"
"不是来马德里度假的？"
白曜站在原地，汗还没擦干，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没辩解。
也没解释。
因为里瓦斯说的全是事实。
这具身体的运动素质确实是废物级别的。
里瓦斯又看了看手里那封试训邀请函。
白曜注意到邀请函的背面有一段手写的备注文字，字迹很潦草，但他看清了几个关键词。
"传球能力极强，建议重点观察。"
里瓦斯举着邀请函在白曜面前晃了两下。
"这封推荐信是老维拉写的，你知道老维拉是谁吗？"
白曜摇头。
"老维拉在马竞青训系统干了三十年，退休之后在全世界到处跑，专门帮俱乐部物色有潜力的年轻球员。"
里瓦斯把邀请函扔回桌上。
"他这辈子推荐过的人，十个里面有七个最后都踢出了名堂。"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要是没让我看到任何值得把你留下来的东西，你就自己买机票回家。"
"俱乐部不负责报销。"
说完他站起来，折叠椅被顶得往后滑了半米。
里瓦斯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你今天先待在场边看训练。"
"明天上午有一场队内训练赛，到时候上场给我看看你的推荐信到底是不是放屁。"
白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另一头。
明天的训练赛就是唯一的机会。
他正站在原地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嘿，新来的。"
白曜转头。
一个身材精瘦、个子不高的年轻球员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两瓶水。
递了一瓶给白曜。
"别在意教头的态度，他对每个新人都这样。"
"上个月来了个巴西的试训球员，教头第一天就骂人家是来马德里吃免费午餐的。"
"结果那哥们第二天就买了回程机票走了，心理素质差得一塌糊涂。"
白曜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科克。"
年轻球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中场，主要踢8号位。你呢？"
"白曜，也是中场。"
科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咱们可能要抢位置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敌意。
"不过先活过明天的训练赛再说吧。你知道鲁本·佩雷斯吗？"
白曜摇头。
科克往训练场上努了努嘴。
白曜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材匀称结实、留着深棕色短发的球员正在中圈附近练远射，每一脚都带着极大的力量，球嗖嗖地往球门左上角钻。
"鲁本·佩雷斯。"
科克压低声音。
"队里中场绝对核心，技术确实硬，传射都不错，脑子也聪明。"
"就是脾气臭得要命，看谁都不顺眼。"
"上一个来试训的中场球员第一天就被他在训练赛里铲了两次，铲完还问人家疼不疼、疼就回家别来了。"
白曜看着远处的鲁本·佩雷斯，没说话。
科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先在场边看看，熟悉一下我们平时怎么练的。"
"明天训练赛我大概率跟你分在一组，到时候我给你讲讲战术安排。"
说完他冲白曜比了个拳头的手势，转身小跑回训练场。
白曜站在场边的围栏后面，看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训练。
马竞B队的训练强度比国奥集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传接球的速度，逼抢的凶狠程度，跑动的覆盖范围，每一项都让白曜重新认识了"职业"这两个字的重量。
这才是B队。
一线队得是什么水平？
当天晚上。
白曜一个人在训练场旁边的跑道上慢跑。
基地里没什么人了，只有门口保安室的灯亮着。
跑道外面的铁丝网栅栏后面是一片缓坡。
站在缓坡最高处往远处望，能隐约看到比森特·卡尔德隆球场的灯光轮廓——马竞一线队的主场。
橘黄色的灯光映在夜空的低云上，像一团遥远的火焰。
白曜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气。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这次是一条新的提示。
【试训任务已激活】
【任务内容：在明日队内训练赛中获得至少一次助攻或关键传球】
【评价要求：A级以上】
【任务奖励：正式签约机会】
【任务失败：试训邀请函作废，系统进入冷却期（时长未知）】
白曜直起腰，看着黑暗中远处那团橘黄色的光。
心跳在加速。
明天上午。
他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