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T3航站楼。
白曜拖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6天17小时。
光搞机票就折腾了他两个多小时。
系统给的那张所谓“单程机票”并不是一张实体票据,而是一串电子编码,输入航空公司官网之后自动生成了一张经济舱订单。
北京直飞马德里,中间在莫斯科经停一次。
总航程接近十四个小时。
白曜坐在登机口的塑料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手里的登机牌发呆。
周围都是拖家带口出国旅游的人群,小孩在走道里跑来跑去,广播里用三种语言反复播报着登机提醒。
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也不会有人认识他。
一个被国奥队开除的、被足协禁赛的、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球员,拖着一个半空的行李箱,独自坐上去马德里的航班。
这画面搁谁看了都觉得挺惨的。
白曜自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或者说,他已经没空去想惨不惨的问题了。
登机之后他靠窗坐下,身边的位置空着,再过去坐了个戴降噪耳机的中年商务男。
飞机滑出跑道升空,白曜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下面。
云层上面是黑沉沉的夜空。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开始梳理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前世的记忆是完整的。
他叫白曜,十八岁,前世是个足球战术分析博主。
在网上写深度复盘文章,分析各大联赛的战术体系和球员跑位。
粉丝不算多,但圈内口碑不错。
有人夸他“看球比踢球的还懂球”。
这话是表扬也是讽刺。
因为他自己确实从来没有踢过职业比赛。
大学校队都没进过的那种。
前世死的方式也很普通——熬夜写稿加班猝死。
典型的互联网民工结局。
一睁眼就到了这个跟前世高度相似的平行世界。
这里也有夏国足球。
也一样踢得臭。
他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年轻球员身上,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
原主的经历跟他前世写过的无数篇“夏国足球体制弊端分析”里的案例一模一样。
从小在足校练球,天赋算中上。
家里条件一般,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靠着勤奋和一点运气进了省队青训体系,又被选拔进入国奥集训名单。
听起来是个励志故事对吧?
但在夏国足坛这口大染缸里,没钱没关系的球员就是炮灰。
好位置轮不到你,关键比赛上不了场。
踢得再好教练看不见。
交了钱的踢得再烂也能首发。
原主就这么一步步被边缘化,从主力变替补,从替补变不进名单。
到了今天这个结局,与其说是被那顿海参搞的,不如说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胡同。
白曜睁开眼睛,在座位前方的折叠桌板上用手指划了一下。
系统面板应召而出。
这次他有了足够的时间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上面的每一项数据。
【宿主:白曜】
【年龄:18岁】
【位置:中场(偏好:中路组织)】
技能属性一栏拉了下来。
白曜看着那些数字,嘴角抽了两下。
【传球:99(满级)】
【控球:48】
【速度:42】
【体能:40】
【射门:35】
【防守:38】
【意志:72】
【注:上述评分以欧洲顶级球员数据为标准】
除了传球那个刺眼的99。
其余所有数据基本都在四十上下。
白曜靠回椅背上,嘴里发出一声哂笑。
传球拉满了。
但跑不快。
扛不住。
射门歪得能飞出边线。
防守约等于不存在。
这配置要是放在游戏里,就是那种数值分配出了严重bug的角色。
一项拉到天花板,其余全是地板。
典型的“一招鲜吃遍天”的畸形天才。
问题是在真正的职业足球赛场上,你传球再准,跑不动位置传给谁去?
体能拉胯意味着比赛打到六十分钟就得被换下来。
对抗值低说明任何一个西班牙后卫拿肩膀顶一下他就得满地打滚。
白曜盯着那个意志值——72。
所有属性里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一项。
也不知道这个72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飞机在莫斯科经停了两个小时。
白曜没下飞机,就坐在座位上继续研究系统面板的各个功能栏。
背包里除了那张马竞B队试训邀请函和两个语言天赋之外,空空如也。
商城打不开,任务列表只有一条灰色的“试训任务”字样,其余全是锁定状态。
看起来这个系统目前能给他的支持非常有限。
一个满级传球加两门外语。
就这些了。
其余的得靠自己挣。
飞机重新起飞,又过了四个多小时,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降落在马德里巴拉哈斯国际机场。”
白曜关掉系统面板,从窗户往下看。
西班牙的大地在夜色里铺展开来,橘黄色的路灯串成一条条脉络。
降落。
滑行。
停机。
白曜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的自动门。
马德里凌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干燥,温暖,带着一股跟帝都完全不同的气息。
他站在出租车等候区,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图导航。
一辆黄色出租车停过来,司机是个大胡子中年人,摇下车窗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西班牙语。
大意是问他去哪儿。
白曜张嘴回答的时候自己都吃了一惊,语法、用词、连口音都纯正得离谱。
“麻烦去瓦伦西亚大街附近,有一家叫HostalMadrid的旅馆。”
大胡子司机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白曜两下。
“小伙子,你是在马德里长大的?”
“你这个口音比我女儿说得还标准,我女儿可是土生土长的马德里人。”
白曜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谢谢夸奖。”
“我学了很久。”
学了很久?
他不久之前连“你好”都不会说。
出租车穿过凌晨的马德里街道。
路上车很少,两旁的建筑风格跟国内完全不一样,欧式的石砌外墙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个喝醉的年轻人搂着肩膀在人行道上摇摇晃晃地走。
白曜看着窗外陌生的一切,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从胃里往上翻涌。
不是兴奋。
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孤独。
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来干什么。
旅馆很小,藏在一栋老公寓楼的二层。
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太,收了他六十欧元一晚的房费,递过来一把铜钥匙。
房间更小。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能看到对面楼的晾衣绳。
白曜把行李箱竖在墙角,衣服都没换就躺到了床上。
弹簧硬得硌腰。
枕头薄得跟没有一样。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条弯弯曲曲的裂缝看了很久。
系统倒计时在视野右下角安静地跳着。
5天14小时。
白曜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闹钟。
设在早上六点。
再过五个小时就要响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七点,马竞B队训练基地。
他的人生会迎来一次豪赌。
赌赢了,天高海阔。
赌输了,连回去的机票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