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一天就提离婚,分明是触霉头。
但她说的也对,他们迟早也是要离的。
贺庭初心底默默。
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希望他们离的时候不要闹的这么难看,但他不会跟他斤斤计较的,何况,他们更不会有什么抚养权的问题。
隐隐的,还是有一股难掩的苦闷涌上心头。
“好。”男人沉腔裹着暗哑。
两人正要离开民政局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离婚登记处。
贺庭初定了定眼,反复揉了揉眼,出声,
“老师?师母…你们怎么在这里?”
“庭初?…你怎么在这里?”曾怀明问。
“我…我来结婚,…”
“你小子,什么时候处的对象?我咋不知道…”曾怀明居然忘记了他今天的正事。
他把贺庭初当半个儿子看,是他的得意门生,这小子偷偷摸摸瞒着他结婚,该打。
“这是我太太,温玺,这是我老师。”
“老师,师母好。”温玺愣住,没想到悄咪咪的领证都能遇到贺庭初的熟人。
“真好呀,一看就是个乖巧的丫头,你小子好福气。”曾怀明望着面前的一对新人,很是欣慰的表情。
“曾怀明,别废话,到我们了…”尹芳芳没好气地呵斥一声。
两人拿出已经填写好的资料,工作人员检查一通说,
“资料不齐,结婚证呢?”
尹芳芳,“我们结婚了几十年了,结婚证不见了。”
“那不行哟,你们要先补办结婚证,再来办理离婚。”
“啊…”
这年头,离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贺庭初一头雾水,在他印象里,老师和师母感情甚笃。
他连忙拉开曾怀明,一通了解才知道,原来昨天是两人结婚三十年的纪念日,师母准备好了烛光晚餐,可是曾怀明居然忙忘了。
两人为此大吵一通,尹芳芳控诉他这些年眼里只有学术和科研,压根不在乎她,才导致了她独生女的当年病重不治。
“老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死板了,太无趣了,怪不得师母要跟你离,你暗暗的对她好不行,你要明着来。”贺庭初淡淡掀眸。
“你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显得你很懂似的。你也是木头,榆木一根。”曾怀明不服气。
…
于是,老两口就闹到了民政局来。
那刻,尹芳芳情绪失控了,她没想到离婚也这么难,忍不住难受起来,好似,所有人都要和她作对。
尹芳芳红着眼冲了出去,曾怀明压根没留意到,
温玺眼尖,快速的追了上去,门口,一辆电动车飞驰而来,尹芳芳身体踉跄一下,
“小心…”温玺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电动车呼啸闪过,司机扭头骂骂咧咧,
“找死呀!”
“没事吧?师母。”
“多亏你了,小温,如果我的丫头还在的话,跟你差不多大了…”尹芳芳双目通红,低声哽咽道。
尹芳芳和谢春喜看起来差不多的年纪。
这句话让温玺心里感伤,她突然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温玺搀扶着尹芳芳去一旁的咖啡厅休息。
离婚有冷静期30天,哪怕补办了结婚证,今天也是断不了离婚的。
她点了两杯拿铁,还有甜甜的奶油蛋糕,在温玺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总是不错的。
尹芳芳默默地垂着泪,温玺静静地听她发泄接近崩溃的情绪,充当了聆听者的角色。
有时,对方并不需要你高谈阔论,只是需要一个懂事的听众而已。
温玺时不时地递上纸巾,很快,尹芳芳面前就堆了一座纸山。
半个小时过去,温玺大概听懂尹芳芳心中的委屈,核心思想就是曾怀明一门心思扑在学术和教学上,枯燥、无聊又不能提供任何情绪价值,听起来跟她父亲温士元一模一样古板。
“师母,听起来,老师很像我爸爸,直男一个,又不懂怎么讨我妈妈开心,只知道工作…我妈也说了无数次,不想跟他过了,但又离不开彼此,吵吵闹闹的过了半辈子了。”
“师母,我不会给你出任何主意,但我妈妈说,人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等你静下来想想,这个婚是不是非离不可。”温玺眼睛亮晶晶的,沉甸甸的。
她看起来好乖,好软,好贴心。
尹芳芳当下就想到了她因病早逝的女儿,如果她的女儿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听她说话,陪她喝咖啡,陪她聊天诉苦。
“七七…师母想抱抱你,可以吗?”
温玺上前一步,站在尹芳芳面前,俯身,紧紧地抱住尹芳芳的颤抖不止的肩膀,顷刻,怀里的大人泪如雨下,
“师母…不要不开心,老师的工资卡不是都在你这里吗?花光他的钱再离婚岂不是更好?…”
“噗嗤…”尹芳芳笑出声。
两人抱了会,温玺扯了纸巾一点点擦去尹芳芳脸上的泪,尹芳芳黑漆漆心里好似透进来一束微弱的光。
贺庭初和曾怀明那时寻了来,隔着玻璃窗就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幕。
他家的小哭包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抚着怀里的师母。
贺庭初目光幽深,眼底有道复杂的亮光在跳动。
他从没见过小哭包居然还有这么懂事、乖巧的一面。
“七七,听师母一句劝,你这么软,别嫁给那臭小子,他跟他老师一个死样,冷冰冰的木头一根,一点情趣都没,又闷,又古板…朽木不可雕也,嘴巴里说不出一句好听话,死木头是开不出漂亮的花的…”
“师母,快看…”温玺指了指咖啡厅的盆景区。
置景区里面刚好有一截枯木,上面冒出了好多小蘑菇,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木头的确开不出花来,但却能长出蘑菇,蘑菇软乎乎的也挺可爱的啦,还可以吃掉啦…”
尹芳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的就是长满苔藓的木头上冒出了几朵可爱的香菇,她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小丫头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她好像又都说了。
“你这丫头。”尹芳芳捏了捏她的脸颊,眉心的褶皱渐渐散开。
那时,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曾怀明和贺庭初站在一旁,步子驻足,
“老婆..我错了,是我不对,庭初已经说我了,我们去逛街给你买礼物,然后去度假,去三亚好不好,机票我都订好了。”
“是啊,师母,冷静期还有一个月呢,你好好利用这一个月,看看老师是不是无药可解。”温玺凑在尹芳芳的耳旁低声道。
“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想离,我陪您来。”
…
“好,听你的。”尹芳芳最终看在温玺的面子上松了口。
曾怀明长舒了一口气。
曾怀明和尹芳芳上车前,车窗摇了下来,尹芳芳一通威胁贺庭初,
“你小子,是捡到宝了,要是你敢欺负七七,师母第一个不放过你。”
“得空了,带七七来家里玩,我也喜欢这丫头。”曾怀明笑道。
“嗯。”温玺点点头。
车子开走了,温玺朝尹芳芳挥了挥手,贺庭初双手叉腰,也长舒一口气。
这年头,做学生的还要拯救老师的婚姻。
他属实不易。
“贺庭初,我是不是挺棒的?”温玺仰头定定地瞧着他。
一脸得意的表情,好似在说,快夸她。
快狠狠夸她。
“嗯,温七七,你最棒了。”贺庭初眸光漆深,垂眼直直地望着。
掌心在她额头贴贴,漆黑深邃的眼神划过几分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