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远坚定无比道:“想好了,只要孟所长给我这次机会,我保证给事情办好。”
“好!”
孟远山呵呵笑了起来,低头从抽屉抽出一张条子,唰唰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盖上钢印。
“这你拿着。”
“回头你去找药农谈一下收购价格,我这边每种药材,都在以前收购价格上提五分钱。”
“至于你在这其中能赚多少辛苦费,我不过问,但有一点,不要搞出事情,给所里填麻烦。”
林清远心下松了一口气。
这赚取第一桶金的计划,总算迈出第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藏好的人参,摆在桌面上。
“这人参是我在山上挖的,您看值多少钱?”
“大周山上挖的?”
孟远山满脸惊诧,见林清远点头,才伸手拿起来仔细观察。
“没想到,大周山上居然还有人参,品相很好,年份起码在三十年以上。”
“你真心卖,我可以给你一百八十块。”
“卖!”
林清远毫不犹豫。
79年,上三十年份野山参,价格在160-200之间。
孟远山肯出一百八,算是良心价。
“你小子,倒是让人看不透了。”
孟远山从抽屉里数出票子,推给他道:“拿去吧,期待你日后表现。”
林清远收了一百八十块,美滋滋离开卫生所。
一百八十块,在这年月,算得上一笔大钱。
他心里盘算着,今儿就帮赵媛媛把住处的事情给办了。
天越来越冷,牛棚四面漏风。
冬天落雪,人住在里面,冻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不知道上辈子赵媛媛怎么熬过来的。
但肯定吃了很多苦。
这辈子,他必须改变这一切。
林清远大老远跑去稻田地,看着地上一捆捆稻子,整齐堆在田埂上。
很快,他就找到赵媛媛,光着脚,身上衣服都是地里烂泥,吃力扛着两捆稻子,从泥泞的田里走出来。
她身影很单薄,两捆稻子抗在肩头,好似随时都能将她压倒。
亦步亦趋,咬着牙,满头汗,将稻子堆在田埂。
她擦擦额头汗水,再次往地里走。
“赵媛媛!”
“啊?”
赵媛媛转头,就看到林清远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冲她挥手。
“林……林清远同志?”
林清远看着脸上脏兮兮,分明很累,却一脸倔强女孩,不由鼻子一酸。
从田里扛稻子,这分明是男人的活儿。
女人都在地里打捆。
唯有赵媛媛,一个女人,干着男人的活儿。
这分明就是故意欺负她。
他更加心疼眼前这个女孩,三两步上前将她拉上田埂。
“你傻啊,扛稻子都是男人干,你一个女孩,干这个做什么?”
“啊?这……大家让我扛,我就扛稻子。”
“那你不会去找大队长告状?”
林清远很生气,蹲下身子,帮她拍掉裤子上的泥点子。
赵媛媛没反应过来,耳根子就红了起来,大眼睛慌张四下张望,生怕别人看到。
“你……你快起来,别这样。”
她要伸手去拉林清远,却又怕脏了林清远的衣服,急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她心里更不明白,林清远同志找她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一时兴起。
也许还在用她气柳青青同志吧。
她呆呆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清远。
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
今天柳青青同志受伤,人不在地里啊。
他做再多,柳青青同志也看不到。
真是个大傻子。
……
林清远没有理她,而是很仔细将她裤子上的泥巴清理掉,动作很轻柔,很仔细。
“赵媛媛。”
“怎么了?”
“以前大家都这么欺负你的吗?”
上辈子,虽然他们在一个大队,林清远不曾多去关注她。
更不知道,她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还一个人默默承受,不肯吭声。
“嗯,差不多吧。”
轻飘飘一句话,让林清远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这年月,赵媛媛父母是资本家出身,资本家女儿帽子扣在头上。
在某些人眼里,她就成了反动分子。
不受待见,恨不得都来踩一脚。
“郭队长面冷心热,你为什么不跟他说?”
“……”
“赵媛媛。”
“我听着。”
“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还要忍?”
赵媛媛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清远这才意识到,这姑娘因为父母是资本家出身,打心底自卑,只懂逆来顺受。
出身问题,成了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
以前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卑微。
旁人觉得她呼吸都是一种错,她自己也逐渐认同。
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算了,你不愿意回答,我不问就是。”
赵媛媛脑袋低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爸妈是资本家,前几年被清算,送去兴安岭伐木,我作为她们女儿,出身不正,没有人肯帮我,都很讨厌我。”
林清远眼里都是心疼,“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苦,很难吧。”
赵媛媛擦擦眼角,勉强挤出一抹笑,“习惯了。”
接下来,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清远心里却下了决心,要改变赵媛媛现状。
不能让她继续被人欺负下去。
“林清远同志,你……你还没说,突然找我做什么?”
“给你的东西吃了?”
赵媛媛下意识摸摸怀里,掏出一颗鸡蛋,有些难为情道:“你是要,要回去吗?我……我吃了馍馍,只剩下这颗鸡蛋没舍得吃。”
“对……对不起,我不该嘴馋的。”
“傻样。”
林清远站起身,抬手揉揉她头发,笑容温和道:“就是给你吃的,你对不起什么?”
“鸡蛋也吃了。”
“我不……”
“吃了,我看着你。”
赵媛媛拗不过,只能剥落蛋壳,小口小口吃下去。
林清远笑的很开朗,“这就对了。”
“跟我走,带你去供销社买东西。”
赵媛媛慌忙摆手,语气焦急起来,“不,不去供销社好不好?我不买东西的。”
“干嘛不去,一会儿还要找村支书,不带东西,他不会同意你搬去生产队大院住。”
“那要花钱,我……我身上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