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走进包间,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来。
那个空位在白露和张若昀之间,椅子是刚拉开的,椅背上搭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他把外套拿起来递给旁边的郭奇林,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筷子。
所有人都在。
不是“大家都来了”的“都在”,是每一个他在这几个月里认识了、一起跑过指压板、一起被弹射椅弹飞过、一起在乡村小学的乒乓球桌上吃过饭、一起在电话里听他唱过歌、一起在微博上替他转过质疑的人——都在。
邓朝举起杯子,杯子里是酸梅汤。
他看着林舟,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在很多年兄弟之间才会出现的弧度。
他没有说“欢迎杀青”,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任何一句煽情的话。
他只是把杯子举到圆桌中央,说了三个字。
“开吃吧。”
林舟在包间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这么多人——跑男录制的时候人更多,摄像机更多,灯光更刺眼。
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
邓朝应该在上海拍戏,他昨天还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化妆间的自拍,配文是“开工”。
陈赤赤的火锅店在北京有三家分店,但这家“闲人居”不是他常去的那家,门面不显眼,位置偏,如果不是特意来,根本不会经过。
郭奇林昨天还在天津有专场,他的搭档发了后台花絮,视频里郭奇林正在对活儿,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折扇转得飞快。
张若昀的戏还没杀青,今天应该有通告,但他从片场请假赶过来了。
白露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刚好够让他从愣神中动起来。
“进去啊,”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笑意,和第一期递水给他时一模一样,“不是只有我请你,是大家一起给你接风。”
林舟迈步走进包间,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木质的,靠背上有雕花,坐垫是深红色的绒面,坐上去微微下陷。
他坐下之后才发现,这把椅子的位置不是随便空的——它正对着门,既能看到进来的每个人,又能被每个人看到。
这是主位。
他不记得是谁安排的,也许是白露,也许是陈赤赤,也许是在座的所有人在他进门之前就已经默认了——“林舟坐这里”。
白露在他旁边坐下,把那杯橙汁从自己面前移到林舟面前。
“你喝这个,酸梅汤太甜了,你嗓子还没恢复。”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是在跟服务员说“再加一份虾滑”。
但林舟注意到,她移橙汁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确认杯子放稳了才松开。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舟注意到了。
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不是冰的——她在酒店房间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让服务员把橙汁从冰箱里拿出来放了半小时,凉意散了,只剩下水果本身的清甜。
邓朝第一个举杯。
杯子里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没有说长篇大论,没有煽情,没有用那种跑男里喊“Weare伐木累”的综艺腔。
他只是端着酒杯,看着林舟,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在认识很久的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弧度。
“敬我们的演员林舟。”
他说,杯口朝林舟的方向倾了倾,“以后我当导演,你演我电影,片酬减半。”
林舟端起橙汁,和他的红酒杯碰了一下。
杯壁相触的声音很脆,在包间里回荡了不到半秒就被陈赤赤涮毛肚的声音盖过去了。
邓朝喝了一大口,坐下来,用筷子从红汤里捞出一块已经煮了太久的鸭血,鸭血在筷子上颤巍巍的,他吹了两口气才送进嘴里。
陈赤赤第二个举杯。
他手里端的不是酒,是他的保温杯——枸杞水,泡了快一个小时,枸杞已经沉底了,水色从透明变成了淡琥珀色。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保温杯往前一递,杯口对着林舟的方向,用一种“我酝酿了很久但说出来还是很随便”的语气说......
“那我要求更过分——你来我店里吃火锅,不打折。”
林舟笑了。
他用橙汁杯碰了一下保温杯,保温杯的不锈钢杯身发出一声闷响,和刚才碰红酒杯的声音完全不同。
“你已经不打折了,”林舟说,“上次白露请客,你说打五折,结果在奶茶上记账。”
“那是两码事,”陈赤赤理直气壮地把保温杯收回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火锅是火锅,奶茶是奶茶。
在我店里吃火锅可以打折,但你在别处喝的奶茶我不负责。
这叫商业逻辑。”
郑凯第三个举杯。
他杯子里是酸梅汤,深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举杯的姿势很标准——拇指和食指捏住杯口下方,其余三指自然弯曲,手腕微微上扬,像在拍广告。
但他说的话不像广告词,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其他人听到,但包间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听到了。
“下次跑男撕名牌的时候,你让着我。”
林舟看着他。
郑凯的表情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不是“求求你让我赢”的那种认真,是“我知道我赢不了你,但我不想输得太难看”的那种认真。
林舟用橙汁杯碰了一下他的酸梅汤杯,说了一句让郑凯愣住的话:“不让。
但你跑的时候我不会从后面偷袭。”
“成交。”
郑凯把酸梅汤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用筷子夹了一片已经凉了的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两下,塞进嘴里。
郭奇林第四个举杯。
他杯子里是啤酒,泡沫还没消完,在杯口堆成一座小小的白色雪山。
他把折扇从后领口抽出来,插在桌上的筷子筒里,然后双手端杯,姿势很正式,正式到像是在德云社的后台给师父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