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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电影开机·二(1 / 1)

但那里面有一道光。

不是盲人该有的光。

是“什么都看见了”的光。

韩冰在监视器后面喊了“卡”。

他没有说“过了”,只是喊了“卡”。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林舟平齐。

他看着林舟的眼睛,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那个眼神是怎么做到的?就是那种——看着什么都没看,但什么都看到了的眼神。”

林舟坐在钢琴凳上,手指还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这个问题——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学过表演,没有上过任何一节表演课,甚至不知道“镜头感”这个词的准确定义。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他每天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改PPT、回邮件、开线上会议。

领导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但他的余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领导的脚步声。

近了,慢了,停在他身后了——他的脊背会不自觉地绷紧。

远了,快了,拐弯了——他的肩膀会微微松开。

那种“眼睛盯着一个地方,但脑子里同时在处理另一个地方的信息”的能力,是他用了四年练出来的。

不是在片场练的,是在工位上练的。

不是对着镜头练的,是对着领导的后脑勺练的。

不是为了演戏练的,是为了活着练的。

“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林舟把手指从琴键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每天坐在工位上,领导从我身后走过,我不敢回头看他,但我必须知道他有没有在看我。

所以我学会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余光扫着他的脚步声。

久了就习惯了。

眼睛在看一个地方,脑子在看另一个地方。”

韩冰看着他,沉默了。

他不是在消化这段话的意思,他是在确认这段话的真实性——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一段最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经历。

韩冰没有问“你上的是什么班”,因为他知道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舟把那段经历变成了一个盲人调音师的眼神。

一个从工位上长出来的、被领导的脚步声喂养过的、在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里反复打磨过的眼神。

张若昀站在监视器旁边,把整段回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鼓掌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拍两下就停的鼓掌,是那种一个人看到了一样好东西之后、手和大脑同时失去控制、身体自动做出反应的本能鼓掌。

他一边鼓掌一边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话:“这就是我说的——他有东西。

不是学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他说“活出来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同行对同行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可。

韩冰没有接话。

他回到监视器后面,把那场戏的回放又看了一遍。

慢放,正常速度,再慢放。

他看完之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制片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制片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新人,再过五年,片酬翻十倍。”

制片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这个行业也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被导演夸“有天赋”的新人,其中大部分在五年之后要么消失了,要么还在原地打转,要么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演戏。

但林舟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的演技有多好——第一场戏一条过,不代表他已经是成熟的演员。

是因为他用来塑造角色的材料不是表演技巧,是他自己的经历。

表演技巧可以被复制,但经历不能。

一个人经历过什么,就会在表演的时候不自觉地把它放进去——放进一个眼神里,放进一个动作的节奏里,放进一句台词的气息里。

这些东西是偷不来的,也是学不来的。

它们是时间的产物,是生活的馈赠,是一个人在无数个不被看见的时刻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林舟从钢琴凳上站起来,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厂房的天窗里有一束光打在他的肩膀上,把白色衬衫的领口照得发亮。

他走到监视器旁边,看了自己的回放。

画面里的那个人他不认识——那个人的眼睛是空的,但空里面又有东西。

那个人在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那个东西比看得见的一切都更真实。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

韩冰在监视器后面举起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场记板在镜头前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第二场,准备。

电影拍摄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注意到林舟的一些“怪癖”。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怪,是那种——你第一次看到会觉得奇怪,第二次看到会觉得有道理,第三次看到会觉得“原来如此”的怪。

每天早上开工前,林舟会提前四十分钟到片场。

不是因为他住得近——他住的酒店离片场打车要二十多分钟,比大多数演员都远。

他提前到不是为了化妆,虽然化妆师确实因为他的早到而不用像在其他剧组那样催演员。

他是为了那架钢琴。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厂房里待了一整夜,琴盖关着,琴键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厂房不是封闭的,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杭州初冬的湿冷,把钢琴的弦吹得微微收缩,音准会跑。

林舟到片场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化妆间,是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音叉,在膝盖上敲一下,然后把音叉的柄抵在钢琴的铸铁框架上,听那个音的震动是否与琴弦的共鸣一致。

他听得很仔细,耳朵几乎贴在琴弦上,像一个真正的手艺人在检查自己的工具。

调音师这个角色的核心不是演技,是信任——观众需要相信他是一个真的会调音的人,而不是一个在琴键上乱按的演员。

林舟不想让任何人在镜头前发现他是一个“假装会弹琴的人”,所以他花了很多时间让自己真的会弹那几首曲子,不是背指法,是让手指记住琴键的位置,让肌肉记忆代替大脑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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