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赤赤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到额头的时候他伸手捂住了妈妈的嘴:“妈!这是直播!全国观众都在看!”
陈妈妈把他的手拨开,对着镜头笑了笑:“没事,大家都知道你懒。
我帮你澄清一下——你不是懒,你是选择性勤快。
跟吃的有关的,你比谁都勤快。”
郑凯的爸爸穿着一件紧身T恤,胸肌把衣服撑得绷绷紧。
他一进门就开始做扩胸运动,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郑凯的爸爸。
我是一名健身教练。
今天来录节目没别的要求——就是在场所有人在节目结束之前,每人做一组俯卧撑。”
郑凯在旁边小声说:“爸,他们是来录综艺的,不是来上私教课的。”
郑爸爸头也没回:“都一样。
综艺录完身体垮了有什么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然后他指了指陈赤赤,“你先来。”
杨影和妈妈几乎是同步走进来的。
母女俩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连衣裙,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走路姿势,站在一起像镜像。
杨妈妈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转头对杨影说:“你刚才走路的姿势不对,肩膀太紧了。”
杨影立刻调整了一下肩膀的弧度。
陈赤赤在旁边小声对邓朝说:“我终于知道影姐的身材管理是谁在背后操盘了。”
白露的爸爸妈妈也来了。
白爸爸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进门之后先跟导演握了手,然后安静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白妈妈带了一大袋水果,挨个分给工作人员,分到林舟面前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白露站在旁边,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
轮到林舟的时候,录影棚里安静了一下。
他从侧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走路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她走到圆桌旁边,看了看贴纸上林舟名字旁边那个空位,没有坐下,而是先转过身来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全场都愣住了。
邓朝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中,陈赤赤忘了嚼嘴里的东西,郑凯正在做的拉伸动作停在了半程,杨影和妈妈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白露站在圆桌的另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那位老太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她甚至不认识这位老人。
但她看到林舟站在老太太旁边,微微弯着腰,手臂虚扶着老人的胳膊肘,那个姿势不是节目效果,不是作秀,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另一个人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她认识林舟快半年了,见过他在指压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见过他在弹射椅上飞出去喊“五星好评”,见过他在天台上唱《小幸运》时眼睛里有星星,但她从没见过他用这种姿势站在任何人旁边。
“这是李奶奶,”林舟扶着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站直身体对着镜头说,“我大学时做志愿者认识的长辈。
她对我特别照顾,把我当亲孙子一样。”
他没有说太多。
但他说“当亲孙子一样”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白露听到了。
邓朝也听到了。
陈赤赤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没有接话,没有抛梗,只是安静地看着林舟。
所有人都以为林舟会带父母来。
跑男第一季收官,家人特辑,所有MC都带了最亲的家人——父母、配偶、子女。
这是一个向观众展示“明星也是普通人,也有家庭”的环节,也是一个让MC们放松下来、卸下一些职业面具的时刻。
但林舟没有带父母。
他带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穿着深红色棉袄的、在镜头前微微鞠躬的老太太。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带父母来——除了他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复杂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在镜头前叫那两个人“爸”“妈”,不知道该怎么向全国观众介绍“这是我父母”的时候,心里不冒出另一个世界那间没有人在等他回家的出租屋。
他还没有准备好。
李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坦然面对的“长辈”——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不需要背负“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重量,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陪老人聊天的志愿者。
这个身份是干净的,没有包袱的,他待得住。
游戏环节,李奶奶被分到林舟的队伍。
第一个任务是背人指压板——每组选一位“家人”作为被背者,由MC背着走过指压板跑道,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陈赤赤背他妈妈的时候,陈妈妈在他背上指挥:“左边左边!你走偏了!你小时候走平衡木就不行,长大了还是不行!”陈赤赤喘着粗气说:“妈你别指挥了,你一指挥我更偏了。”
郑凯背他爸爸的时候,郑爸爸在背上做起了悬垂举腿,郑凯差点被带翻。
邓朝背孙丽的时候,孙丽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邓朝笑了一下,步子稳了很多。
轮到林舟。
他蹲下来,让李奶奶趴到他背上。
老人的体重很轻,轻到他的手臂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负担。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咬着牙,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他怕自己走不稳。
指压板上的小竹笋在脚底下密密麻麻地扎进来,刺痛从脚底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大腿。
他走得很稳,步幅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第一期跑男录制时在指压板上送外卖一样——外八字、高频小步、重心下沉。
但这次他没有喊“五星好评”。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奶奶在他背上安静地趴着,老人没有指挥他往左还是往右,没有说“你快一点”或者“你慢一点”。
她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林舟的肩膀上,像很多年前抱着小时候的孙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