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吃。”
林舟想把鸡腿夹回去。
“你做饭辛苦了。”
白露用筷子轻轻按住他想往回夹的手。
不是用力按,就是筷子头点在筷子头上,轻得几乎没有接触。
“我做的菜全糊了。”
“所以才辛苦啊。”
白露笑了。
是那种露出牙龈的、毫不设防的笑,和第一期递水给他时一模一样。
晚上,篝火在操场上燃起来。
节目组在水泥地中央架了一堆木柴,浇了助燃剂,打火机一碰就窜起半人高的火焰。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飘,在深蓝色的夜空里飞不了多高就灭了,像一小撮一小撮被泼出去的金粉。
孩子们围着篝火坐了一圈,MC和工作人员坐在外圈,有人往火堆里扔红薯——是张若昀从村民那里买来的,用锡纸包着,埋在最底下的炭灰里慢慢烘。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红薯的焦糖甜味,混着山间夜晚特有的清冽空气,让人吸进去觉得肺都是甜的。
杨影站起来跳了一支舞。
没有音乐——节目组的音响设备被收起来了——她自己哼了一段旋律,赤脚踩在操场的水泥地上,手臂舒展开来,影子被篝火拉得老长。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张着嘴,嘴唇上还沾着一颗没擦干净的米粒。
郑凯唱了一首快歌,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他的音准比平常好了不少,邓朝在旁边小声说“你没跑调”,郑凯得意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没有乐队干扰”。
轮到林舟。
他站起来,没有拿吉他——吉他还放在音乐教室的风琴旁边,他忘了带下来。
他只是走到篝火前面,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围坐成一圈的孩子们平齐,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今天下午,音乐课上的孩子们问我能不能教一首能在晚上唱的歌。
我还没教,现在我想在这里先唱一遍。”
他开口了。
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没有录影棚里那套能把每一个气息细节都收进去的电容话筒。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风吹过后山竹林的沙沙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白露坐在篝火的另一侧,火焰把她的脸映成暖橙色。
她听到第三句歌词的时候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不是哭——至少她自己不承认。
但坐在她旁边的杨影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膝盖上,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放着。
邓朝坐在最外圈,他手里端着的热水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忘了喝。
他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住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冬天拍夜戏回来手脚冻得没有知觉,一个人对着镜子卸妆的时候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句“辛苦了”。
那时候没有人给他说这句话,他就自己说给自己听。
林舟唱完最后一句。
篝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是一颗埋在炭灰里的红薯烤熟了,皮裂开了,甜腻的香气从锡纸缝隙里溢出来。
邓朝站起来,走到篝火前,给了林舟一个拥抱。
不是跑男里那种为了节目效果夸张地张开双臂把对方抱起来转圈的综艺式拥抱——就是普普通通的、两个成年人之间手臂搭过后背拍了拍的那种拥抱。
“这首歌叫《夜空中最亮的星》,明天我会在音乐课上教孩子们唱。今天——先唱给你们听。”林舟说。
篝火晚会是节目组临时加的环节。
本来录制流程里没有这一项,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坐了一整天,看着这群明星在操场上跟孩子们跑了一下午、在厨房里被油烟呛得眼泪汪汪、在乒乓球桌拼成的饭桌旁边端着餐盘狼吞虎咽,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收工回酒店,这期节目少了点什么。
他让场务在操场中央架了篝火,把所有的收音设备调到适合户外收声的档位,然后对执行导演说:“不设定流程,不安排任务,让他们自己玩。”
杨影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她走到篝火前面,把运动鞋脱掉放在台阶旁边,赤脚踩在水泥地上。
火焰在她的小腿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她抬起手臂,自己哼了一段旋律——不是任何一首存在的歌,就是随口哼的,像清晨窗外的鸟叫一样不需要名字。
她的影子被篝火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教学楼上,随着火焰的跳动一明一暗。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张着嘴,嘴唇上还沾着晚饭时没擦干净的米粒。
郑凯唱了一首快歌。
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他的音准比平时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没有乐队干扰,他反而能控制住自己那个一紧张就往上升半个调的老毛病。
邓朝在旁边小声对孙丽说“他没跑调”,郑凯听到了,唱完之后得意地朝邓朝比了个手势:“那是因为没有乐队干扰。
我早就说过,不是我跑调,是乐队跟我配合不好。”
“你跟乐队配合不好?”
陈赤赤从红薯堆里抬起头来,嘴角沾着一抹炭灰,“人家乐队是专业的,你是业余的。你跟乐队的关系就像我跟指压板的关系——不是指压板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你行你上。
”郑凯把话筒——其实是一根从操场上捡的树枝——递给陈赤赤。
“我不上。我唱歌跑调。”
陈赤赤理直气壮地把树枝接过来插在旁边的土里,“但我知道自己跑调,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
所有人都笑了。
邓朝和孙丽被推上去合唱《因为爱情》。
邓朝开头第一句就抢拍了,孙丽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往回找补,结果第二句又抢了。
孙丽干脆停下来,双手叉腰看着他:“你到底会不会唱?”邓朝陪着笑把节奏重新稳了回来,后面的段落倒是一气呵成。
唱完之后他在孙丽脸上亲了一下,孙丽嫌弃地推开他的脸说“一脸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