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找人问了。
星光文化知道她不续约,开始雪藏她。
取消了两个已经定好的综艺、一部网剧的女二、还有一个代言。
全部是这一周内的事。
她什么都没说,自己扛着。”
林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在红灯前排成长队。
“小郭,把她家地址发我。”
郭奇林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有她经纪人发过的工作地址,但我不知道她家在哪——我帮您问——”
“不用。直接把她经纪人联系方式给我。”
林舟挂了电话,打开通讯录翻到白露的微信。
两人的对话框停在昨晚——她发了一个猫咪打哈欠的表情包,他回了一句“明天录跑男别又笑场”。
就这些。
她一个字没提雪藏的事,没提被取消的通告,没提自己一个人在候场区红着眼眶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会。
他盯着那个猫咪表情包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拨了白露的号码。
没接。
他又拨了一次。
响到第七声,对面接了。
“林舟?”白露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天台上那种带着笑意的脆亮,不是音乐教室里说“什么歌都行只要是你写的”的笃定,而是把手机拿得离嘴巴有点远、让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的那种克制,“我刚才在忙没听到——怎么了?”
“我在你家楼下。”
“什么?”
“你家楼下。你住哪个单元?”
林舟抬头看着面前这栋二十多层的住宅楼。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从郭奇林给的经纪人联系方式里辗转问到了地址,在小区门口跟保安解释了半天“我不是外卖不是快递我是她朋友”,最后保安认出了他的脸——“你是不是跑男里那个送外卖的?”——才放他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白露的声音变了,不再端着了,多了一点点藏不住的鼻音:“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下去。”
白露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林舟差点没认出她。
她穿着一套淡粉色的棉质家居服,裤腿有点长拖到了鞋面,脚上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松松散散的,有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
脸上没有带妆,皮肤素净得能看到鼻梁上两颗浅浅的雀斑。
她看到他站在花坛旁边,第一反应是笑——那种习惯性的、不想让别人担心的笑,嘴角扯上去了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灰色。
“你怎么来了?”她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郭奇林说你在电视台候场区一个人坐着,眼睛红了。”
白露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叹了口气,把碎发拢到耳后:“小郭这家伙嘴也太快了。
我没事,就是公司那边——”
“你把星光文化的合同给我看。”
白露愣住了。
她看着林舟的表情——不是客套的关心,不是“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礼貌,是那种已经做了决定只需要她配合的执行力。
她认识他快四个月了,见过他在跑男里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他在天台上弹吉他的样子,见过他写歌写到凌晨趴在调音台上睡着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他现在的表情。
她带他上了楼。
她的住处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水和一本摊开的剧本,剧本旁边是几份打印好的合同——她这几天一直在翻这些东西。
林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几份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星光文化的经纪约、补充协议、以及两份已经被单方面取消的通告确认单。
他看到取消通知上的日期——三天前。
“他们取消你通告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
经纪人说档期调整,但我知道不是——就是因为我跟他说了合约到期不续。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续约。
要么签,要么饿死。”
林舟把合同合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赵,你认识懂娱乐法律师吗?我要帮朋友打官司。”
电话那头老赵沉默了三秒。
背景里能听到他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和录音棚里监听音箱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林舟,你知道打经纪约要多少钱吗?律师费、诉讼费、还有一旦打官司周期拉长中间的空窗期损失——你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你银行卡里到现在也没攒下多少吧?你要拿什么帮?”
林舟抬头看了一眼白露。
白露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毛绒拖鞋的鞋尖轻轻碰在一起。
她也在看他。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没有化妆的脸上,雀斑淡淡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没关系。我卖一首歌就够了。”
林舟把《年少有为》的demo发给了赵永刚。
发完之后他没有坐在酒店里等回复——等回复太慢了,他直接打了个车去了运河大剧院旁边的录音棚。
赵永刚今天在那儿给一档音乐综艺做后期混音,林舟在棚外等到他出来抽烟的间隙,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老赵,我想卖歌。”
赵永刚叼着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音频文件,又抬头看了林舟一眼。
他和林舟认识快四个月了,从他第一次打电话问“那首歌是谁写的”到现在,这个年轻人从来没主动开口谈过钱。
免费授权给节目组用《小幸运》的时候,连眼都没眨。
“你缺钱?”赵永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纯粹的意外。
他比老赵年轻几岁,但在这个行业也泡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新人刚冒头就急着变现——写一首歌恨不得卖三份版权。
林舟不是那种人,所以今天忽然说要卖歌,他反而觉得不对。
“缺。急需用钱。”林舟说。
赵永刚没问原因。
他把烟叼回嘴里,点开手机上的demo文件,靠在录音棚外面的墙上听。
监听耳机没戴,手机外放在嘈杂的走廊里声音有些单薄,但副歌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从“听听看”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沉默。
“这歌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