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导演举着扩音器站在三间仓库前面,身后的道具桌上摆着一排抽签筒,“所有人分成三组,每组抽一个电影类型,在八小时内拍出一部五分钟以内的微电影。
剧本、选角、拍摄、剪辑全部自己来。
设备节目组提供。
评委——韩冰导演。
他的评分决定本期胜负。”
陈赤赤从抽签筒里摸出一支签,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来给所有人看:“爱情片。”
他转头看了杨影一眼,杨影正好也翻开了自己的签——同一个颜色,两人分到一组。
陈赤赤立刻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扔给场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影姐,你运气好,我大学学过导演课——虽然只上了半学期就被老师劝退了。
他说我的镜头感太‘个人风格化’了。”
“意思就是你拍得太烂。”
杨影没看他。
郑凯和邓朝抽到了喜剧片,两人击了个掌,显然都很满意。
林舟把手伸进抽签筒,摸出最后一支签。
签底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印着两个烫金小字——悬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悬疑?那正好。”
张若昀从帐篷底下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和他在监控室里审题时一模一样——嘴角微弯,但眼神是认真的,“导演,我跟林舟一组。
我今天是飞行嘉宾,但我不只是想玩——我是来干活的。”
白露从林舟旁边探出头来,朝张若昀晃了晃手里同色的签:“我也抽到悬疑。咱仨一组。”
林舟看着两个队友,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道具桌拿起笔和空白剧本纸:“行。
剧本我来写。
拍摄若昀哥负责调度,白露——”
“我演。”
白露说,“什么都行,不挑角色。”
林舟没有推让。
时间只有八小时,没空客气。
他找场务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帐篷底下的折叠椅上,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剧本他昨晚就写好了——不是提前知道题目,是他猜到了。
这期主题是“电影特辑”,节目组邀请的评委是悬疑片名导韩冰,再加上张若昀提前在微信里透露了“会有一个现场创作环节”,几块拼图凑在一起,他昨晚在酒店里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个五分钟悬疑反转短片的完整剧本。
核心设定从他脑子里那个地球上《调音师》的灵感库里提取——盲人钢琴调音师目击了一场谋杀,但他不能暴露自己能看见,因为凶手就站在他身后。
张若昀凑过来看屏幕。
林舟敲到第二场的时候,他放下水瓶,把椅子往这边拉近了半米。
敲到第三场结尾的反转时,他把整个身子探了过来,手指点在屏幕上一行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着林舟。
“这是你写的?”
“嗯。”
张若昀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屏幕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用一种很平的语气说了句:“这不是综艺水平。
这是电影节水平。”
拍摄在仓库里进行。
节目组提供的设备不算顶配,但够用——一台数字摄影机、一组三基色灯、一个外接录音机和几个无线领夹麦。
张若昀自动揽下了导演和摄影的活,他架好机位之后让林舟站在取景框里试了几个位置,然后指挥场务把灯光从正面挪到侧面,在墙上投出一道斜斜的阴影。
“悬疑片的光要从侧面来,”他说,“正面光是新闻联播,侧面光才是杀人案。”
林舟演的是他自己写的角色——盲人调音师。
他戴上墨镜,坐在道具组借来的一架旧钢琴前,手指按上琴键。
张若昀在监视器后面喊“开始”的时候,他整个人切换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状态——不是林舟,不是跑男MC,不是写歌的,不是一个会跟陈赤赤互怼跟郭奇林追跑跟白露在天台上弹吉他的年轻人。
他的肩膀微微前倾,头偏向一侧,手指放在琴键上的力度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的眼神透过墨镜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没在看,是在看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人。
白露站在摄影机旁边,手里攥着剧本纸,纸张被她捏得起了皱。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舟演戏。
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在指压板上送外卖,见过他在弹射椅上喊五星好评,见过他在天台上弹吉他唱到一半停下来问她冷不冷,见过他在火锅店里跟邓朝陈赤赤喝酒吹牛把杯子碰歪洒了自己一裤子——但她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卡。”
张若昀说。
然后他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好几秒,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林舟。你刚才那个手指在琴键上滑过去的动作——是怎么想的?”
“剧本里写的是‘调音师听到凶手进门,手指停顿’。
但我觉得停顿太刻意了。
盲人调音师每天听到无数声音,有人进门不奇怪。
他不会停,他会继续弹,只是音量会变——因为他要听清楚进来的人是谁。”
林舟摘下墨镜,揉了揉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印子。
张若昀从监视器前抬起头来,看着林舟,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朝白露招了招手:“白露,该你了。”
白露的角色只有一场戏。
她演林舟的初恋女友——在调音师失去视力之前认识的女孩,后来分手了。
整部短片里她只出现在一个闪回镜头里: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穿着白色裙子,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没有台词。
只有笑和挥手。
白露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仓库都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穿得多华丽——就是一条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帆布鞋,头发散着,没有浓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站在仓库门口逆着下午的光,整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属于综艺节目、不属于这个堆满设备、满地都是线材和道具箱的仓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