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天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他交代的那些事情,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收过几次学生的送礼,帮几个关系户在图书馆安排了兼职。
这些事,顶多算个违反纪律,连处分都够不上。
至于血肉魔教——
他咬死了不认。
澹台明月走进审讯室,拉了把椅子在杨成天对面坐下。
杨成天抬起头。
这些天不见阳光,那张原本保养得当的白胖脸庞已经瘦了一大圈。
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依旧透着精明和算计。
“澹台队长。”
杨成天开口,声音沙哑但镇定。
“你们抓我这些天了,能问的也都问了。我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血肉魔教。”
“求求你,放我走吧。”
澹台明月看着他。
如果不是江澄信誓旦旦地保证杨成天有问题,她可能真的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杨成天。”
澹台明月开口,声音清淡但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在真武学府干了十五年,见过的学生少说有几万人。”
“这十五年里,有没有学生失踪过?”
杨成天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失踪?”
他干笑了一声。
“每年都有学生毕不了业,退学的,被开除的,多了去了。这不叫失踪。”
“我问的是——”
澹台明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有没有学生,在离开真武学府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成天看着澹台明月,澹台明月也看着杨成天。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杨成天笑了。
那笑容很从容,从容得让人脊背发凉。
“澹台队长,你要是想查这些,可以去找学府档案室。”
“我只是个图书馆副馆长,不管学生档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一如既往地稳。
澹台明月知道,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
她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年轻朱雀卫迎上来。
“澹台队长,今天——”
“继续关着。”
“可是上面……”
澹台明月打断他,声音冷硬。
“上面有什么压力我顶着。”
“记住,他不开口,就关到开口为止。”
年轻朱雀卫面色凝重了几分。
随即做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
澹台明月转身朝电梯走去。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翻到江澄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澹台明月深吸一口气。
要知道,她审过的大奸大恶之人不计其数。
面对再凶残的罪犯也面不改色。
可是此刻——
“江澄……”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倒是清闲。”
“把烂摊子全甩给老娘,自己躲清静去了?”
旁边的年轻朱雀卫还没走远,听见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见澹台明月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
嘴角微微下撇,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年轻朱雀卫瞪大了眼睛。
他入职朱雀卫三年了,从没见过澹台队长露出这种表情。
在他印象里,澹台明月永远是那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从容模样。
审问再狡猾的犯人,她都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现在,她这模样……
“看什么看?”
澹台明月忽然抬眼,冷冰冰地扫过来。
那年轻朱雀卫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敬礼。
“没……没事!”
然后转身就跑。
电梯门缓缓合上。
澹台明月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又翻到江澄的号码。
备注很简单。
混蛋两个字。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恶狠狠地按灭了屏幕。
走出电梯,朝停车场走去。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京都的晚高峰已经开始。
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澹台明月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抹即将消失的斜阳。
暮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冷艳的面孔上。
烦躁、憋屈、担忧……
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灯在暮色中亮起,刺破渐浓的夜色。
方向盘被她握得很紧,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前方。
嘴里念念有词——
“江澄,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了,我亲自收拾你。”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
她没有说下去。
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汇入车流。
……
自由城,不在任何国家的版图上。
它坐落在三国交界的荒原深处,被群山和沙漠环绕。
两天后,江澄终于站在自由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门是一道巨大的铁门,高约五丈,宽约三丈。
铸铁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弹孔,锈迹斑斑,像一面千疮百孔的盾牌。
门楣上刻着两个字。
自由。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醉汉用刀刻的,笔画间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狂野。
城门口没有守卫,没有安检,没有任何人拦他。
这就是自由城的规矩。
谁都可以进,谁都可以出。
但进来容易,出去难。
江澄迈步走进城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自由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宽阔的街道两侧,灯火通明。
酒楼、赌场、妓院、黑市、角斗场……
各种建筑鳞次栉比。
霓虹灯牌在夜空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街上行人如织。
有穿着考究的商人,有浑身伤疤的亡命徒。
有衣着暴露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抽烟。
有喝醉了的男人躺在路边,嘴里骂骂咧咧。
江澄站在街边,目光扫过那些行人的头顶。
密密麻麻的数字。
红黑灰,像一片翻滚的乌云。
每一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不低于五六千的罪恶值。
尤其是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
头顶的数字更是夸张。
竟然有三四万之多。
由此可见,她们手里的人命,不比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少。
那些坐在赌场里吆五喝六的商人,头顶的数字更是高得离谱,有的甚至超过了十万。
江澄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现在不是收割罪恶值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赵明月。
但现在江澄没有方向没有线索,更不知道赵明月被卖到了哪里。
而且自由城很大,他的时间也很有限。
所以他必须赶时间。
江澄在主街走了十多分钟,拐进了一个巨大的市场当中。
自由城根本没有什么黑市。
因为自由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