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罡睁开眼,看着他。
“你凭什么信他?”
陈九鼎微微挺直了脊背,不紧不慢的说道。
“因为江澄是我亲自特招进来的。”
“在岭南的时候,我就调查过他的所有底细。”
“他打过的每一场架,他杀过的每一个人,他做过的事,桩桩件件,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这个人——”
陈九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名声确实不太好。”
赵天罡的眉毛跳了一下。
“但说他猥亵女生,我不信。”
“这个人的性格简单到近乎粗暴。”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绝不多废话,打完就打完,从不遮掩。”
“他要是真对那个女生起了什么心思,以他的性格,早就上手了。”
“根本不会躲在图书馆里偷看,做这种宵小的事情。”
赵天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窗外,口号声还在继续。
但赵天罡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陈九鼎抬起头,对上赵天罡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笃定。
“校长,我以我的前途保证。”
“这小子,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口号声渐渐远去。
游行队伍被引导到了操场方向,先暂时稳住了局面。
赵天罡依旧没有表态。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苦涩,冰凉。
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最后赵天罡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行,我信你。”
赵天罡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但这件事需要一个结果。”
“十天之后新生大比,他最好能给我人站在这里。”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陈九鼎听懂了。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动作依旧从容。
“江澄一定会在新生大比之前赶回来的。”
赵天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九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赵天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九鼎。”
陈九鼎停下脚步,回头。
赵天罡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陈九鼎面色不变,只是再次微微颔首。
“一定。”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
陈九鼎脸上那副沉稳淡定的表情,像被人一把揭了下来。
这位堂堂先天境巅峰强者,平日里在真武学府走到哪儿都是气定神闲的人物,此刻他整张脸都在抽搐。
“这个小王八蛋!”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走廊尽头有两个路过的年轻教师,远远看见陈九鼎这副模样,脚步猛地一顿。
陈九鼎没注意到他们。
他掏出手机,翻到江澄的号码,恶狠狠地点了下去。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九鼎愣了一下。
不信邪。
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的眼角开始剧烈抽搐。
堂堂先天境巅峰强者,手指竟然微微发抖。
——那是被气的。
两个年轻教师已经看傻了。
其中一个张了张嘴,小声问旁边的人。
“陈、陈主任……没事吧?”
另一个拼命摇头,拉着他就走,生怕被波及。
“行,你不接是吧。”
陈九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那速度都快赶上他的剑招了。
“江澄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学校都闹翻天了你知道吗?!”
“几百人游行请愿要开除你!”
“你再不回来你就真完了!”
“看到消息立刻马上现在就给我回电话!!!”
发送。
消息转了两圈——
弹出一个红叉。
发送失败。
陈九鼎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红叉,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他又发了一遍。
红叉。
第三遍。
红叉。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他把同一个号码的消息界面连发了十几条。
每一条都带着好几个感叹号。
每一条都弹出一个红叉。
走廊里回荡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嘶嘶嘶——”
像一壶快要烧开的水,壶嘴冒着白汽,盖子都快压不住了。
那两位年轻教师已经跑到了走廊拐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陈九鼎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手机举在眼前。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委屈。
从委屈变成憋屈。
从憋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崩溃的狰狞。
他们从没见过陈长老这个样子。
事实上,真武学府上下,谁见过?
江澄!
你小子——
陈九鼎在心里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彻底问候了江澄家里的祖宗十八代。
难道是那小子自己没信号?!
陈九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扭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血色森林的方向,天际线上有淡淡的血色雾霭翻涌。
陈九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臭小子……”
“你可别死在外面。”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老子亲自去血色森林把你的骨头挖出来炖汤!”
陈九鼎大步走进电梯,用力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个躲在拐角处的年轻教师,面面相觑,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陈主任刚才是在……生气?”
“你闭嘴!不要命了!”
京都朱雀卫总部,地下审讯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惨白的光照在灰色墙面上,更添了几分肃杀。
澹台明月靠在审讯室外的墙上,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她对面,审讯室的门紧闭着。
里面隐约传出压抑的低吼声,像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门开了,一个年轻朱雀卫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审讯记录。
“澹台队长。”
他敬了个礼,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还是不开口?”
澹台明月问。
那年轻朱雀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挫败。
“逼供的手段用了一些,但他嘴硬得很。”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然后就开始哭,开始喊冤,说他不认识什么血肉魔教。”
“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副馆长,在真武学府勤勤恳恳干了十五年。”
澹台明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杨成天。
江澄说他绝对有问题。
澹台明月信江澄,所以她亲自审。
但审了这些天,什么硬货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