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
“我这件是凯尔文的限量款,八千八,穿着就是舒服。”
“兄弟你这件什么牌子的?”
江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没牌子。地摊上买的,三十五。”
陈浩天差点笑出声来。
但碍于对面坐着两个女生,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三十五……那可真是……节俭。”
他又看向江澄脚上那双磨破边的布鞋。
“鞋子呢?也是地摊货?”
“对。”
“多少钱?”
“十五。”
陈浩天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里面的优越感浓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向沐澜溪,试图找一个同盟。
“你说这年头还有人穿十五块的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沐澜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澄,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挺好的啊,节俭是美德。”
陈浩天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他干笑了两声,把话题拉回来。
“我就是随便说说。对了,你们知道吗?”
“京都承天武道大学今年新建了一个训练馆,光是设备就花了三千万。”
“里面还有专门的模拟对战系统,全国只有五所学校有——”
他说得唾沫横飞,从训练馆讲到图书馆。
从图书馆讲到食堂,从食堂讲到校园环境。
每一句话都不忘强调我们学校四个字。
音量始终保持在让半个车厢都能听见的程度。
讲了半天,陈浩天才发现三个人没有一个在听他说话。
沐澜清始终看着窗外,连姿势都没变过。
沐澜溪低头玩手机,偶尔嗯一声,算是给了最基本的礼貌。
江澄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陈浩天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但又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铁轨撞击的哐当声,和远处乘客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列车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
江澄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
到京都之后先去真武学府报到,然后去找陈九鼎。
那个便宜师父说好了在学府等他。
还有霍恫那边,秦家的案子虽然结了。
但那条大鱼还没浮出水面,还需要深入调查。
而且临行前,霍恫还嘱咐自己去京都的朱雀卫替他看望老队友……
就在江澄思绪纷杂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厢前部传来。
“让一让!请让一让!”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慌慌张张地跑过过道。
她脸上满是焦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我的女儿!有没有人看见我的女儿?!”
她一边跑一边喊。
手里攥着一张照片,见人就问。
“这么高,扎着两个小辫子。”
“穿着红色的裙子……有没有人看见?!”
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摇头。
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小声议论。
两个穿着朱雀卫制服的男人跟在中年女人身后,快步走来。
腰间的对讲机时不时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女士,您先别急。”
其中一个年轻的朱雀卫上前安抚。
“我们已经通知了车上所有乘务员,也在调取监控。”
“孩子应该还在车上,不会丢的。”
“怎么会丢呢?!”
“我就转了个身,她就不见了!”
中年女人神情焦急,眼光发木。
像是在懊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才四岁!四岁啊!”
“我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车厢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孩子丢了?”
“这年头还有人贩子?”
“在火车上丢的?那应该跑不远吧。”
车上丢孩子。
这种事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
几个热心的乘客站起来,帮忙在列车上找。
陈浩天也站了起来,一脸正气。
“阿姨您别急,我帮你找!”
“我在京都认识不少人,要是真被人拐了,我让我爹帮忙——”
中年女人根本没听他说话。
只是不住的抽泣。
“赶快去别的车厢找找。”
“火车中途没有停站吗,会不会早就不在车上了。”
“去前面,去前面。”
四周围人不住乱哄哄的。
只有江澄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
目光缓缓扫过车厢。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虚妄之眼。
这双眼睛最大功能便是可以看到世人所犯下的罪恶,并数量化出来。
此刻,车厢里人头顶上的数字密密麻麻。
有高的,有低的。
但大多都是几百、几千的小数目。
偷过东西,打过架坑蒙拐骗之类的小恶。
江澄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从左边扫到右边。
然后——
他停住了。
车厢中部,靠近厕所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
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编织袋。
神情有些木讷,看起来十分朴素。
但她头顶上,一行血红的数字十分扎眼。
【罪恶值:128000】
十二万八千。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其罪恶值怎么会这么高。
那女人的表现确实镇定。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丢孩子的事。
有的站起来张望,有的交头接耳。
只有她,始终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
但江澄注意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意无意的朝着中年妇女消失的方向瞟一眼。
这个老太太绝对有问题。
江澄站起身。
陈浩天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你干嘛?”
江澄没理他,径直朝车厢中部走去。
沐澜溪抬起头,摘下耳机,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
“姐,他去干嘛?”
沐澜清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灰色的身影,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她说。
但她知道。
不管江澄去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江澄穿过车厢,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那个碎花衬衫的女人面前站定。
那女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小伙子,有事吗?”
江澄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