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平稳地驶出岭南站,窗外的城市景色渐渐被田野和山峦取代。
江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口袋里那枚平安符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这趟车从岭南到京都,要跑整整两天一夜。
他买的是硬座,倒不是买不起卧铺,只是习惯了。
在荒原上连石头地都睡过,硬座已经算享受了。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乘客。
大多是返校的学生,也有几个跑商的商人。
穿着耐磨的皮衣,身边堆着大包小包的货物。
江澄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背包。
他正想着到京都后的事。
忽然——
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过来。
不是廉价香水的味道。
是一种很干净,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江澄抬眼。
对面座位上,一个女生正放下行李箱。
动作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那女生长发披肩,面容清冷,眉目如画。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领口系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扣子。
沐澜清。
她同江澄坐同一列火车。
甚至座位号也在江澄对面。
她坐下来,目光扫过江澄,顿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各自安静地坐着。
气氛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但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姐!你等等我!跑那么快干什么!”
清脆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娇嗔和气喘。
一个女生小跑着追过来,扎着丸子头。
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
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鲜活得能掐出水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
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跑得满头是汗。
“姐!你也不帮我拿一下!太重了!”
沐澜清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妹,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自己说要带的。”
“我劝你都劝不住。”
“我哪知道这么重嘛!”
沐澜溪把行李箱往座位底下一塞。
一屁股坐在沐澜清旁边,大口喘气。
然后她一转头,正好对上江澄的目光。
她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猛地瞪得更大。
“你你你……你是江澄?!”
那声音大得半个车厢都听见了。
江澄点点头。
“对。”
沐澜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探着身子上下打量江澄,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哇……真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武道高考豪取七万多分的人长这样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脸微微一红,赶紧转移话题。
“我叫沐澜溪!是沐澜清的妹妹!”
“你认识我姐姐吧?你们一个学校的!”
“认识。”
江澄回答得简短。
沐澜溪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们熟吗?”
“不熟。”
“那你觉得我姐姐漂亮吗?”
车厢里一下就安静了。
沐澜清依旧看着窗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显然她内心不是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江澄看了一眼沐澜清,又看了看沐澜溪那张写满八卦的脸。
“还行。”
沐澜溪的嘴巴又张大了。
“还行?!”
“你管我姐姐叫还行?!”
“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
“沐澜溪。”
沐澜清终于开口了。
“闭嘴。”
沐澜溪似乎很是害怕沐澜清,一下就哑了下来。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但那双眼睛还是在江澄身上转来转去,像只好奇的小猫。
安静了大概十秒。
她又开口了。
“对了,你也去真武学府报到吗?”
“嗯。”
“好巧!我和我姐姐也考上了真武学府!”
“我是特招的,我姐姐是考进去的——她分数可高了,全省前十呢!”
沐澜溪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考上的是她自己。
“不过跟你比还是差一点啦,你那个分数太吓人了,七万多……”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放弃了。
“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江澄看了沐澜清一眼。
她还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像一幅工笔画,美得不真实。
“恭喜。”
他说。
沐澜清没有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点了。
沐澜溪在旁边看得直乐。
刚要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男生站在过道里,指着江澄旁边的空座。
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
胸口绣着一个校徽,看不清楚是哪所学校。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自信。
江澄摇头。
“没人。”
那男生笑了笑,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坐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江澄。
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磨破边的布鞋,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背包。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沐澜清和沐澜溪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你们好。”
他主动打招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叫陈浩天,京都承天武道大学的新生。你们也是去上学的?”
沐澜清没有反应,依旧看着窗外。
沐澜溪倒是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但没有接话。
陈浩天并不气馁,反而坐得更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
“京都承天武道大学,你们听说过吧?”
“京都排名第三的武道院校,全国前二十。”
“我高考考了四千八百分,差一点就能上天道大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得见。
沐澜溪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
陈浩天顿了顿,目光又扫过江澄,忽然笑了。
“兄弟,你去京都也是上学吗?”
江澄点了点头。
陈浩天笑了笑,表面看似十分有礼貌。
但眼神里的轻蔑更深了。
“京都的武道大学学费可不便宜。”
“一年少说也要十几万。”
“家里条件不好的话,读起来挺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