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里走,嘴里念叨着。
“老武!”
“人来了!别窝在书房了!”
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
“来了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五十来岁,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衣。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毕竟荒原上走了几十年,看什么都带着几分老鹰似的锐利。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武侯雪的父亲,武定邦。
武家商队的当家人,在岭南商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人物。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江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伸出手。
那手掌宽厚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
握手的力道很重,像是在掂量什么。
“好!”
他松开手,拍了拍江澄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肩膀发麻。
“好小子!比电视上精神多了!”
江澄面不改色,微微一笑。
“武叔过奖。”
武定邦眼睛一亮。
他这一拍,用了三分力。
普通高中生被这么拍一下,肩膀至少得晃三晃。
但这小子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有底子。
是真有底子。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坐坐坐!别站着!”
他招呼着往客厅走。
“小雪,去给你同学倒茶。”
武侯雪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武母也跟着进去了,说是还有个汤要煲。
客厅里只剩下江澄和武定邦。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红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正冒着热气,茶香清幽。
武定邦拿起茶壶,给江澄倒了一杯。
“尝尝,荒原上带回来的野茶。”
“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喝着顺口。”
江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但很快回甘。
一股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好茶。”
他说。
武定邦笑了,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谁都没说话。
气氛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厨房里传来武母和武侯雪的说话声,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过了好一会儿,武定邦放下茶杯,看着江澄。
“听说,你考上真武学府了?”
“嗯。”
“高考状元?”
“运气好。”
武定邦哈哈笑了起来。
“运气好?”
“七万多分的成绩,京都市的第一名也不过才两万而已。”
“你说运气好,岭南高中第一凶人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按你的成绩,全国状元也没跑。”
江澄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武定邦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雪那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急,嘴上没把门的。”
“她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多担待。”
“武叔客气了。”
江澄摇头。
“武侯雪性格直爽,很好相处。”
“很好相处?”
武定邦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么多年来,你是我听到第一个这么说她的人。”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然后是武侯雪的声音。
“没事没事!碗滑了一下!没碎!”
武母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出去!别在这儿添乱了!”
武定邦和江澄对视一眼。
武定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江澄嘴角微微勾起,没有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后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砰!
砰!
连续几声,间隔很短,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带着几分痛苦。
江澄眉头微挑,看向后院的方向。
武定邦也听到了,但他只是摆了摆手。
“没事,是侯英那小子在练功。”
“武侯英?”
“对。”
武定邦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那小子也被真武学府录取了,高兴得不行。”
“但这几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天天拉着他表哥练实战,打得浑身是伤还不停手。”
“哦,对了,他表哥也是真武学府的大二学生。”
“是吗,那武侯英的实力一定突飞猛进。”
江澄笑了笑。
武定邦点点头。
“要说实力精进,还多靠你给的业火莲子。”
“最近时间,那小子也快觉醒武道神通了。”
武定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业火莲子太贵重了,我——”
“武叔。”
江澄打断他。
“武侯英是我朋友,朋友之间不用算这么清楚。”
“再说,那东西也是武侯英应得的。”
武定邦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
“行!朋友之间不算清楚!”
后院又传来一阵撞击声,比刚才更密集。
砰!
砰!
砰!
然后是武侯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火。
“再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年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侯英,你今天状态不行,要不歇歇?”
“不歇!再来!”
“行吧。”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重了。
然后是武侯英压抑的痛哼声。
江澄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看看。”
武定邦也站起来,但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那小子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江澄朝后院走去。
武侯雪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哎?你去哪儿?”
“后院。”
“我也去!”
她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小跑着追上来。
“我哥又在挨揍了吧?表哥下手太狠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推开后门。
后院很大,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宽。
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边缘摆放着各种训练器材。
石锁、木桩、沙袋。
还有几个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铁人靶子。
场地中央,两个人正在对峙。
一个是武侯英。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了一圈,嘴角还有血迹。
身上更惨。
训练服破了几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
他握着一条铁棍,双手在微微发抖。
但眼神很亮,像是被激起了血性的狼崽子。
对面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身材颀长,穿着一身白色的训练服。
干干净净,连褶子都没有。
五官端正,剑眉星目。
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着。
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