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十几个朱雀卫的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齐刷刷盯着秃鹰。
荒原上的盗贼,谁也不知道其有没有藏着什么压箱底的绝活?
霍恫更是往前站了半步。
一边在心里骂江澄嘴太快,一边防着秃鹰狗急跳墙。
谁知道下一瞬——
秃鹰竟然对着江澄纳头便拜。
那动作快得像被抽了骨头,扑通一声就趴地上了,脑门子往泥里一杵。
“原来是您为我们秃家清理的门户啊!!”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
“江澄江大哥,您可真是我秃鹰的大恩人哪!!”
众人齐齐一愣。
这什么情况?
秃鹰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感激涕零,热泪盈眶。
好像江澄不是杀了他弟弟,而是把他弟弟从坟里刨出来又救活了似的。
“你不怪我杀了你弟弟?”
江澄也有点尴尬,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表忠心的滚刀肉。
“不不不!”
秃鹰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弟弟帮血肉魔教走私货物,甚至还贩人。“
“他不是人,他是畜生!”
“败类!”
“死有余辜!”
“我都感到羞耻!!”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他弟弟是他八辈子的仇人。
“多谢江哥帮我清理门户!”
邦!
邦!
邦!
秃鹰把脑袋往地上一杵,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那声音听着都疼,泥点子溅了一脸。
他抬起头来,脸上糊着泥水和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眼泪,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往后您有什么吩咐,我秃鹰上刀山下火海——”
“行了行了。”
江澄摆手打断他。
他低头看着秃鹰那张脸。
明明眼底还藏着不甘和算计,嘴角却扯出最狗腿的笑。
明明恨得牙痒痒,却能把杀人凶手叫恩人叫得比亲爹还亲。
这份不要脸的功夫,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
霍恫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杀弟之仇啊!
就这么跪下来叫恩人?
这哪是什么秃鹰,这分明就是条泥鳅。
滑不溜手,捏都捏不住。
在场的朱雀卫也面面相觑,手上的劲儿都不自觉松了几分,刀也自然而然的收了回去。
碰到这种滚刀肉,你能怎么办?
人家都把脸塞裤裆里了,你还能把人脑袋拧下来?
秃鹰还趴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瞄江澄的脸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活命要紧!
活命要紧!
什么弟弟不弟弟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啊。
死了的哪有活的重要?
先把这关过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江澄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知道这人满嘴鬼话。
明明看见他眼底那点狡黠的精光。
可偏偏就让他一时半会儿下不去手。
这条滚刀肉,还真有两下子。
“既然如此,你拿什么感谢我?”
江澄冷声道。
秃鹰听闻,先是思索片刻。
随即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卷的东西,恭恭敬敬的递到江澄面前。
“江哥。”
“我们家之前也是走商队的,这个就是我们在荒原走商时候的路线图。”
“别看这东西破,可是上面的路线都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我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若您不嫌弃,就收下吧。”
江澄看着边缘都是污渍的羊皮卷,满脸都是嫌弃。
再看看秃鹰以及他身边的人都是破铜烂铁,估摸着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既然这样,那就饶你一命。”
听闻这话,秃鹰又是邦邦两头。
“多谢江哥!”
“多谢江哥!!”
霍恫看向江澄。
“就这么放了?”
江澄点点头。
“放了。”
“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算是帮了忙。”
“要是没有他拖住三当家,我们救人也没有这么顺利。”
江澄看着秃鹰。
“以后在荒原上,见到朱雀卫的人,绕着走。”
“能做到吗?”
秃鹰拼命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能!能!!”
“一定能!!!”
江澄摆摆手。
“滚吧。”
秃鹰如蒙大赦,带着手下爬起来就跑。
待秃鹰走后,霍恫道。
“外围清理干净了。”
“黑鬃马的护卫,死的死,抓的抓。”
“那些被贩卖的人,已经派人护送出去,会送到最近的补给点安置。”
江澄扫了一眼营地。
火光映照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黑鬃马的护卫,有秃鹰带来的人。
鲜血渗进砂石,染红了一大片。
还有十几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柳莺也在其中。
此刻她满脸是血,脸色惨白,连看都不敢看江澄一眼。
打发了秃鹰,接下来就剩下这些人渣了。
江澄他走到那十几个跪着的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十几个人浑身发抖,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澄开口。
“黑鬃马这几个月赚的钱,在哪儿?”
柳莺猛地抬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对上江澄那双眼睛,又立刻低下头去。
“在……在车上……”
她的声音发抖。
“中间那辆卡车,货箱底层……有暗格……”
江澄转身,朝那辆卡车走去。
他走到卡车旁,拉开货箱门。
里面堆满了货物,血腥味浓得呛人。
他伸手在货箱底部摸索了一阵。
咔哒——
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箱子。
江澄打开其中一个。
满箱的金条。
金条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霍恫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
这么多钱……
少说也有几百万!
江澄关上箱子,转身看向霍恫。
“这些钱,按规定要怎么处理?”
霍恫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收缴,登记,上报总局。”
“总局审核后,按比例返还部分作为办案奖励。”
“剩下的,充公。”
“然后呢?”江澄问道。
霍恫眉头微皱。
“然后等审核,等批复,等拨款。”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最后能到咱们手里的办案奖励,十不足一。”
江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霍恫心里莫名一动。
“十不足一?”
江澄拍了拍那箱金条,金灿灿的光芒映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