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侯家。
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挤满了人。
十几个债主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单据,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摞现金。
十二万八千。
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侯父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侯母拉着侯海棠的手,一直在抹眼泪。
张开和周玉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之时,心里也五味杂陈。
“都来领钱吧。”
江澄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按单据上的数字,一分不少。”
“领完钱,这事就了了。”
“谁以后还敢为难侯家——”
“可以来找我。”
说着,江澄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没人敢应声。
债主们排着队,依次上前领钱。
有人拿到钱,千恩万谢。
有人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江澄一眼。
不到一刻钟,十二万八千分发完毕。
债主们陆续离开,出租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侯父走到江澄面前,忽然双腿一弯,就要跪下。
江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侯叔,别这样。”
侯父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
“孩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这钱,我们一定还!”
“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卖血卖命,也一定还!”
江澄摇摇头。
“侯叔,侯海棠是我同伴。”
“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千万不要这么可气。”
“再说这是老鬼欠我的。”
“我就是去要了个债,顺手的事。”
侯父愣住了。
侯母也愣住了。
顺手?
去黑市找老鬼要债,是顺手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侯海棠走上前,扶住父亲。
“爸,妈,你们别担心了。”
“江澄他……他不是一般人。”
“这事他会处理好的。”
她转头看向江澄,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澄,你先回去吧。”
“我陪陪爸妈,晚点回学校。”
江澄点点头,带着张开和周玉冠离开。
走出巷子,张开终于忍不住了。
“江哥,你说老鬼那欠条,真能要回来吗?”
江澄脚步不停。
“能。”
“怎么要?”
“等他有钱了,我去拿。”
张开挠了挠头。
“那要是他一直没钱呢?”
江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就让他一直欠着。”
“欠条在我手里,他想赖账,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张开和周玉冠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敬畏。
什么叫狠人?
这就叫狠人。
让你打欠条,不是真指望你还钱。
是让你永远记着,你欠我的。
这比直接打死你,还让人难受。
……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
江澄回到学校,刚进宿舍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霍恫。
霍恫回来了?
他点下接通电话。
“江澄?”
霍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是我。”
“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
“有空吗?来朱雀卫一趟。”
江澄眉头微挑。
“什么事?”
霍恫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我回岭南了。”
“现在在朱雀卫,正在提审夜鸦和林婉儿。”
江澄眼神一凝。
这两个人可以说这两人和他有深仇大恨也不为过。
一个陷害过他,被他反手制裁。
后来跟着吴刚误入歧途。
另外一个则是朱雀卫内奸,被自己利用中毒给吊了出来。
随后也是被他抓进了朱雀卫。
若是可以,江澄希望这两个人永远都别再出来。
“审出什么了没有?”
江澄问道。
霍恫叹了口气。
“夜鸦那边审了几天,什么都没审出来。”
“嘴不但硬,而且忠心,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但林婉儿不一样。”
“她是女的,被吴刚带走后接触了不少魔教内部的事。”
“从她嘴里一定能套出情报来。”
“可是……”
江澄握紧手机。
“可是什么?”
“她没说。”
霍恫顿了顿。
“她说想见你,她才愿意说。”
江澄沉默。
自己走之前,不是已经给肖洪阆支招了吗?
江澄相信,钢针插手指通电的方法,夜鸦绝对不可能扛得住。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没有用这招。
又或者有人不同意他们用这招。
所以才撬不开。
至于林婉儿江澄根本没放在心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班花,在江澄眼里不过只是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渣而已。
她见自己要干什么?
自取其辱吗?!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
霍恫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觉得,你应该来一趟。”
“她可能知道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江澄沉默了几秒。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起身往外走。
张开从床上探出头。
“江哥,去哪儿?”
“朱雀卫。”
“我陪你!”
张开一骨碌爬起来。
周玉冠也站起身。
江澄摆摆手。
“不用,你们歇着吧。”
“今天一天你们也累了,而且明天不是要选报学校吗。”
“你们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坚持。
……
夜色渐浓。
江澄拦了辆出租车,没几分钟就来到了朱雀卫基地。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牌子——
【岭南市武道治安管理局——朱雀卫驻地】
江澄下车,朝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值班的朱雀卫。
江澄掏出令牌晃了晃。
两人让开路,敬了个礼。
刚跨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旁边的拘留室传来。
“我告诉你们!老子上面有人!”
“你们敢抓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姓江的小崽子,他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个银牌巡查吗?老子认识老鬼!老鬼背后是龙爷!龙爷知道吗?!”
“你们等着!等我出去,有你们好看的!”
江澄脚步一顿。
这声音……
有点耳熟。
他转头看向拘留室。
透过铁窗,可以看见里面一个光头正对着两个朱雀卫咆哮。
满脸是血,肿得像猪头。
但那张脸,江澄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上午那个光头。
那个堵着侯家要债,还想让侯海棠陪酒的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