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却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江澄目光扫过他们。
这些人脑袋上的罪恶值都不高,二三十点,最多五十。
普通市民,普通贪心,普通倒霉。
他收回目光,看向侯海棠。
“统计一下,一共欠多少。”
侯海棠愣了一下。
“江澄,你……”
“统计。”
江澄的语气不容置疑。
侯海棠咬了咬嘴唇。
转身看向那些脸色忐忑的债主。
“你们……都有谁,买了多少,有单据吗?”
那十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有有有!”
刚才那个中年妇女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单据,双手捧着递过来。
“这是我家的,五万三!”
旁边男人赶紧掏兜。
“我家三万八!”
“我家两万!”
“还有我家的……”
一时间,十几个人围上来。
七手八脚地翻单据,报数字。
侯父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侯母死死拽住。
老两口眼眶都红了。
他们以为今天要被打死在这里,以为女儿要被羞辱,以为这个家彻底完了。
可这个少年……
这个穿着旧衣服、看着普普通通的少年……
就那么站了出来。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侯海棠接过单据,一张张核对,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飞快地加总。
片刻后,她抬起头。
“一共……十二万八千。”
话音落下,那十几个人眼神里的光,又暗了几分。
十二万八。
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这少年虽然威风,但能拿出这么多钱?
可别是耍他们玩的吧?
江澄点点头,扭头看向了张开。
张开会意,咧嘴一笑。
那笑容虽然感觉贱兮兮的,可说不清的靠谱。
“海棠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江哥在武侯雪的商队存着二十多万呢!”
“十二万八的欠款?小意思!”
侯海棠愣住了。
二十多万?
她知道武侯雪家里是走商队的。
在岭南商界算是庞然大物。
可她没有想到江澄竟然在武侯雪商队还存钱。
侯海棠看着江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
“江澄……这钱……”
“我会还你的。”
“我一定还!”
她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江澄看着她。
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不用还。”
“这不是你欠我的钱。”
“这是老鬼欠的。”
“我去黑市,找老鬼要钱。”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十几个债主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灰衣少年。
他说什么?
去黑市?
找老鬼?
老鬼是什么人?
黑市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亡命徒,据说背后还有大人物撑腰。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岭南这地界,老鬼的名字就是阎王爷的请帖。
而这个少年——
他要去找老鬼?
侯海棠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江澄的袖子。
“不行!”
“江澄,你不知道老鬼是什么人!那是黑市的……你不能去!”
江澄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那手指纤细,却攥得死紧。
他轻轻抽回袖子,声音平静。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和老鬼打交道,又不是一回两回。”
“你们先去取钱,我去去就回。”
说罢,不等众人说什么,江澄就朝着巷口走去。
那姿态根本不像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仿佛就像去街边的小卖部买一包烟一样轻松。
正午的阳光刺眼,照在黑市那条肮脏狭窄的巷子里。
侯海棠站在原地,看着江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唇抿得发白。
张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心没肺的笑道。
“海棠姐,你就别担心了。”
“江哥什么人?荒原上杀进杀出,连先天都干翻了。”
“老鬼那种货色,也就是江哥活动活动筋骨的沙包。”
侯海棠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凡是江澄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只要做好江澄交代的事情就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张开。
“那先去取钱吧。”
“好,那我现在就去。”
张开掏出那张卡晃了晃,又看向周玉冠。
“玉冠哥,咱俩跑一趟武侯商行?”
周玉冠点头,却又犹豫道。
“十二万八……武侯雪那边能一次取出这么多现金吗?”
“放心。”
张开咧嘴一笑。
“武侯雪欠江哥一条命呢,这点钱算什么?”
两人转身要走,张开又回头,朝侯海棠挤了挤眼睛。
“海棠姐,你就回去等着吧。”
“下午江哥回来,不止把钱赔了,还得从老鬼那儿连本带利再薅一笔。”
“咱江哥的规矩——吃亏?不存在的!”
说完,两人快步离去。
侯海棠站在原地,看着巷子尽头那空荡荡的拐角。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侯父侯母互相搀扶着走过来。
“海棠,那孩子……是你同学?”
侯海棠轻轻点头。
侯母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
“好人啊……好人……”
“海棠,咱得记着这份恩情,得还……”
侯海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阳光很刺眼。
但她的目光,比阳光还烫。
……
黑市,毒蛇酒吧后巷。
江澄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门上锈迹斑斑,角落里有个隐蔽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他抬手,按在门上。
门没锁。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昏暗的走廊扑面而来。
那股劣质香料,混着血腐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
江澄迈步走进去。
走廊尽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吆喝声。
他没有理会,径直穿过酒吧后厨。
推开道暗门,走进通往仓库的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老鬼的老巢。
此刻。
仓库深处的办公室里。
老鬼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个酒瓶,喝得满脸通红。
茶几上摆着几碟卤味,花生米散落一地。
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向天花板,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那个姓江的小王八蛋……”
“打了老子两次!”
“害老子被龙爷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把老子这摊子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