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看着他,笑容更深。
然后——
他松开了手。
那团金红火焰,就这样轻易地,落在了江澄手中。
江澄愣住了。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生死争夺。
本以为会拼尽全力,甚至付出惨重代价。
可白无常,就这样……
放手了?
“拿去吧。”
白无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拿着这业火,去换你的前途,换你在武道高考中的状元之位。”
“换那些人的欢呼,换那些人的崇拜,换那些人的……施舍把。”
他顿了顿,俯下身,凑近江澄。
那张惨白的、戴着白色面具的脸,距离江澄只有一尺。
面具后的眼睛,幽深如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疯狂与高冷。
如同第三帝国那位狂人,俯瞰众生,视万物为蝼蚁。
“本座不在乎。”
“圣教也不在乎。”
“这个小玩意儿,就当是……赏你的。”
赏你的。
三个字,如同三记耳光,狠狠扇在江澄脸上!
在白无常眼里,他江澄,根本不值得嘲讽。
不过是路边一只蚂蚁,偶然爬到了脚面上。
随手拂去就是。
甚至连拂去都懒得,只是淡淡看一眼。
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
江澄开口,声音沙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无常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一步踏入空间漩涡。
紫色的漩涡开始缓缓收缩。
就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
白无常的声音,幽幽传来。
“对了,替我向朱雀卫带句话。”
“下次见面,圣教……就不止这点人手了。”
“届时,整个岭南,都会为圣教陪葬。”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漩涡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消失。
漩涡闭合。
空间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龟裂的痕迹,被灼烧的焦味浓重的空气,证明着那一切的真实。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
二十多个先天,一个练气境。
面对白无常,如同土鸡瓦狗。
人家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甚至……
还施舍般地,留下了业火。
江澄低头,看着手中那团金红火焰。
火焰依旧燃烧,灼烧着他的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火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无常的话——
“拿着这业火,去换你的荣耀。”
“就当是……本座赏你的。”
赏你的。
赏你的。
赏你的……
江澄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
哪怕是当初被诬陷,被全校唾弃,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那时候,他还有目标,还有动力,还有复仇的火焰!
可现在……
白无常那轻飘飘的几句话,那高高在上的眼神,那如同施舍乞丐般的姿态……
把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拼死奋战……
全部踩进了泥土里!
“江澄……”
沐澜清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白无常那癫狂又高冷的姿态,那如同神祇俯视蝼蚁的眼神……
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江澄。”
柳予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人的手,苍老而有力。
“别往心里去。”
“白无常是成名数十年的老魔,你才十七岁。”
“今天的屈辱,记在心里。”
“日后,十倍奉还。”
江澄抬头,看向柳予安。
老校长的眼神里,没有安慰,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信任。
一种过来人的,经历过风浪的,深沉如海的信任。
“柳校长……”
柳予安指了指他手中的业火。
“这是你拼死抢回来的。不是他施舍的。”
“他白无常再狂,再强,这东西,终究落到了你手里。”
“这就够了。”
江澄低头,看着手中那团火焰。
火焰依旧燃烧。
那灼热的温度,刺痛着他的掌心。
但这一刻,那刺痛,忽然变得真实起来。
是啊。
业火,终究在他手里。
是他拼死抢回来的。
不是施舍。
是他应得的!
江澄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拳头。
那团金红火焰在他掌心跳动,仿佛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变化,燃烧得更加炽烈!
“白无常……”
江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不是业火。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复仇的火焰!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知道……”
“施舍我江澄的代价!”
他抬头,看向那空荡荡的天空。
眼中,再无迷茫。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远处。
火山依旧喷发,岩浆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那赤红的光芒落在江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血色。
江澄清楚的知道,从今天起——
他的敌人,不再只是吴刚,不再只是秦朝阳,不再只是那些同辈天才。
而是白无常。
是血肉魔教。
是那隐藏在世界暗处,视众生为蝼蚁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转身,朝众人走去。
身后,火山喷发的轰鸣声,如同远古的战鼓,为他奏响征途的序曲。
死火山喷发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考场紧急广播终于响起——
【紧急通知:因突发魔教入侵事件,本届武道高考提前终止】
【所有幸存考生,请立即前往指定集结点,接受身份核验及伤势救治】
【本次考核成绩,以当前积分为准,计入最终排名】
【朱雀卫已全面接管考场,请考生配合调查】
广播重复三遍,终于沉寂。
森林各处,幸存的考生们相互搀扶,踉踉跄跄朝集结点走去。
有人放声痛哭。
有人沉默不语。
也有人,抬头望向东方那轮初升的朝阳,眼中燃起劫后余生的光芒。
江澄一行人抵达集结点时,已是上午九点。
这里原本是考场外围的补给站,此刻已被临时改造成伤员收容中心。
数百顶帐篷密密麻麻排列,医护人员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