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咔哒”一声落回座机,清脆的声响落在客厅里,令人心头发紧。
科纳斯僵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彻底沉了下来,脸色阴沉。
他手指还残留着通话后的微凉,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多特里希居然死了。
一股细密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攀爬上来,莫名的不安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那个叫汉尼拔的少年从孤儿院被人接走时,所有人都只当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无人在意。
谁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当这个少年从此会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
可谁能料到,这个人再度归来,竟掀起了这般惊天动地的风浪,一件隐秘的旧事被层层掀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恐惧与权衡在心底疯狂拉扯,一个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能报警。
一旦惊动警方,藏在暗处的秘密会被曝光,逃兵、杀人…..每一项都是重罪,牵扯其中的所有人,大家都会万劫不复。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身旁传来妻子轻柔的询问,打断了科纳斯纷乱的思绪。
科纳斯太太看着他失魂落魄、心绪不宁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科纳斯立刻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慌,强行扯出温和的笑意。
“没事。”
他声音微沉,带着疲惫,“我去一趟餐厅,有点要紧事要处理。”
话音刚落,一道软糯清甜的童声立刻接了上来。
沙发边,约莫七岁的小女孩晃着蓬松柔软的金色卷发,睁着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仰着小脸黏了上来:“我也要去,爸爸。”
紧绷的心弦在看见女儿的瞬间骤然松弛。
科纳斯缓缓蹲下身,褪去了所有沉郁与紧绷,眼底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宠溺。
他轻轻抬手,温柔地拂开女儿额前细碎的软发,放柔了所有语调,轻声哄道。
“玛莎乖,爸爸这次是有要紧事。等爸爸回来,给你带最爱的甜点,好不好?”
小女孩乖乖点头,软糯的模样惹人疼爱。
科纳斯深深看了一眼天真烂漫的女儿,又瞥了一眼神色温和的妻子。
轻声和家人道别,转身踏出家门。
驱车一路疾驰,最终抵达空旷的河码头。
码头之上人声嘈杂,装卸工人往来穿梭,扛着货物不停忙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喧闹又粗粝。
科纳斯避开人群,熟门熟路地穿过堆叠的木箱,弯腰走进一处隐蔽的船舱。
舱内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密闭,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
沙发上早已坐着两道身影,科纳斯径直上前,将多特里希惨死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落座左侧的米尔科是混迹黑市的军火商,见惯了腥风血雨,听完全程面色平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拿起桌间的威士忌酒瓶,从容不迫地给科纳斯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久经风浪的狂妄。
“慌什么?一个毛头小子,他敢摸到这里来?”
一旁的格鲁塔斯更是肆无忌惮。
如今的他靠着灰色生意积攒下滔天财富与势力,在这片地界横行已久,压根没将一个小辈放在眼里。
他慵懒地倚在沙发里,浑身透着有恃无恐的嚣张。
科纳斯手指扣住冰凉的酒杯,眼底满是深重的忧虑,语气压得极低:
“我托人查到,汉尼拔手里还攥着我们的军牌。”
这句话落下,舱内气氛微沉。
“他大概率摸清了我们所有人的底细、所有旧账,可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话音落,科纳斯仰头,将杯中凛冽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灼热的烈酒划过喉咙,烧出一片刺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蔓延的寒意与恐慌。
“多特里希之前不是专程去检查过那间木屋吗?”米尔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科纳斯闻声一愣,眼底浮出不解:“嗯?”
“是格鲁塔斯临走前,特意吩咐他,仔细清查房间,杜绝任何遗漏。”米尔科淡淡解释。
格鲁塔斯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浊气,满脸不耐与鄙夷。
“别提了,那就是个偷懒的废物。随便捡了根木棍在屋里胡乱戳了几下,敷衍了事,根本没认真查。”
米尔科手指轻点着沙发扶手,眼神沉了几分,沉声追问:“那个杀了多特里希、手段阴狠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巴黎的在校学生。”
科纳斯眉头紧锁,满心费解。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本该读书的学生,竟有着这般冷血狠戾的手段。
“苏维埃那边有一张他的护照照片,只是还没到手。”他紧接着补充道。
格鲁塔斯指间夹着一支雪茄,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微微抬眼,漫不经心地问:“叫什么名字?”
科纳斯吐出那个让他焦虑的名字,字字清晰。
“汉尼拔·莱克特。”
话音落地的瞬间。
方才还肆意张扬、满脸不屑的格鲁塔斯,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一言不发,身形缓缓向后深陷,重重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米尔科敏锐捕捉到他的异样,当即侧目:“怎么?你认识他?”
几秒的静默过后,格鲁塔斯低低应了一声,嗓音低沉晦涩,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嗯。你也认识。十年前战乱的时候,我们还和他一起吃过饭。”
话音落下,他低低勾起唇角,溢出阴冷又玩味的笑。
米尔科瞬间明白他说的什么事情,紧跟着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旧时代的阴暗与心照不宣。
笑罢,格鲁塔斯抬手,对着身前的科纳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冷沉:
“你先回你的餐厅,科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