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幽深的密林里,晚风卷着草木气息,沉沉压落下来。
多特里希被粗糙的麻绳层层桎梏,结扣死死锁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麻绳勒进皮肉,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四肢僵硬地绷着,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半分,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四肢百骸,死死钉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汉尼拔立在他身前,身姿挺拔修长,男人深邃的眉眼间在黑暗里看的不太清楚。
他手指捏着从多特里希身上搜出的军牌与警员工作证,金属牌身微凉。
唇角勾起笑意,他的声线优雅又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多特里希先生,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我所有逝去的家人,欢迎你的到来。”
他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对方慌乱躲闪的眼睛,温柔的语调藏着致命的锋利。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沸水翻腾、用来洗浴的澡盆吗?”
陈年的罪孽被骤然揭开,多特里希瞳孔骤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望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危险至极的脸,他牙关打颤,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只剩极致的恐惧盘踞心头。
“其余的人,在哪里?”汉尼拔轻声追问,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
“我、我不知道……”多特里希的声音破碎不堪。
没有多余的斥责,汉尼拔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柄锃亮的手术刀。
他静静注视着瑟瑟发抖的男人,笑意愈发幽深。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濒临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多特里希的防线,凄厉的求饶声哽在喉咙里,带着哭腔颤抖不止。
汉尼拔不置可否,手指微动,锋利的刀刃缓缓抵上他的大腿肌理。
刀刃入肉,动作极慢、极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从容。
他耐心地、一点点划开皮肉,温热的血丝顺着刀口缓缓渗出,晕染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炸开,震彻整片寂静的树林,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可汉尼拔充耳不闻。
他神情专注又冷静,如同雕琢一件精密的艺术品,慢条斯理地处理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落地的冰冷平静。
极致的痛苦彻底摧垮了多特里希的心理防线,他喘着粗气,血泪纵横,慌忙嘶吼:“我说!我知道科纳斯!我全都告诉你!”
汉尼拔持刀的动作停滞。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看向对方,安静地等候下文,周身杀伐戾气暂时收敛,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他在……枫丹白露。”
原来穷凶极恶的仇人,一直藏在咫尺之地,就在他眼皮底下。
得到想要的答案,汉尼拔眼底最后一丝多余的耐心彻底消散。
手腕轻转,冰凉的刀刃利落划开对方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他干净的脸颊与衣襟上,染上浓烈的腥红。他抬手,手指轻轻抚过脸上温热的血渍,指腹沾染血液。
胸腔里骤然窜起一丝病态的亢奋,积压数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稍稍得以宣泄。
长夜落幕,天际泛起蒙蒙鱼肚白时,汉尼拔才踏着微凉的晨雾返程。
推开酒店客房的门,一室静谧温柔。
柔软的被褥微微隆起,女人蜷缩在床中央安稳沉睡着,呼吸轻柔绵长。
方才被杀戮与冰冷戾气包裹的心神骤然一松。
他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当即放轻所有动作,步履轻缓,无声无息地转身走向卫生间。
温年朦胧的嗓音忽然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才回来?”
汉尼拔脚步微顿,声线柔软:“找东西,耽搁久了些。”
“都处理干净了?”
“嗯。”
两句简短的对话,平淡得如同寻常人收拾完杂物归来。
谁也没有感觉到不正常。
“我先去洗漱,你再睡会儿,天还早,我们下午再返程。”
话音落,床上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温年没有再应答,已然重新坠入梦境。
汉尼拔眸底漾开温柔笑意,转身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躯体,氤氲的热水雾气包裹周身,驱散了林间彻夜的寒凉与血腥气,将所有阴戾彻底洗净。
洗漱完毕,一身清爽暖意的他轻轻走回床边,小心翼翼掀开柔软的被褥,俯身躺了进去。
温热的被褥裹挟着女人清甜干净的香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所有游离在外、沾满黑暗的魂魄,终于在此刻落定、安稳。
她的香气会消蚀俗世的气息。
这句话好像是不错。
汉尼拔微微收拢手臂,轻轻将人圈进怀里,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安稳,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日头高悬,暖意洒满整间客房,已是正午时分。
腹中空空的饥饿感彻底唤醒了温年,她饿得肚子咕咕作响,浑身没力气。
看着身侧还闭着眼、长睫垂落、模样慵懒温顺的男人,她毫不客气地抬脚轻轻踹了踹他的腿。
“起了起了,汉尼拔。”
她软软地嘟囔,“我饿了。”
睡意朦胧的男人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慵懒地想要俯身依偎,肌肤相触的瞬间。
温年连忙伸手抵住他,轻喊:“诶,不是!停!先起来!”
“我肚子饿了。”
清甜的嗓音彻底驱散了汉尼拔最后的睡意。
他彻底清醒过来,长臂一收,温柔又霸道地将人稳稳拢在怀里,手指摸索到床头的座机电话。
目光扫过入住时酒店附赠的菜单,熟稔地报出一连串她偏爱的菜式,每一样都精准贴合她的喜好。
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人缓步抵达酒店餐厅。
后厨一直贴心保温,菜品依旧温热鲜香。
餐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的话语轻轻飘来。
邻桌客人压低的议论声,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城郊树林里死了个警察。”
“早传遍全城了,死状特别惨……”
“听说头颅被割下挂在树枝上,太吓人了。”
“这地方太不安稳了,办完手里的事我立马就走,根本不敢多待。”
细碎的恐惧议论在空气里飘散。
温年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进食的男人。
他坐姿优雅矜贵,动作从容斯文,漆黑的眼眸清淡平和,仿佛窗外可怖的命案、旁人惊惧的议论,都与他毫无干系。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汉尼拔抬眸望向她,目光落在她只吃了两口的餐盘上,轻声安抚。
“再吃两口。赶路的餐食还不如这里好吃,回去我给你做中餐。”
简单一句叮嘱。
温年立马乖乖点头,拿起叉子又吃了两口肉。
美味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