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这才总算明白,这栋大楼为什么总是显得空荡荡的,原来所有人都在地下。
她穿着白大褂,跟在布伦纳身后走进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门一开,地下区域远比楼上宽敞繁杂,一眼望去尽是银白色金属隔间,无数身着同款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梭其间,也有不少穿着白衬衫配白西裤的人,想来可能是实验室里的护工。
所有人见到布伦纳,都恭敬地点头示意。
副手埃利斯快步迎了上来,他是少数知道温年底细的人,当初那枚控制她的芯片,毕竟由他亲手植入。
埃利斯看到温年,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凑近布伦纳低声进行汇报。
“下次有话可以直说,没有陌生人。”布伦纳看向温年,看她一脸不在意,心里闷闷的。
莫名被看了一眼的温年,满头问号。
一行人走到最里边的的密闭房间前,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能清晰看见一个少年被束缚在病床上,鼻尖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布伦纳推门而入,温年和埃利斯紧随其后,她顺手关上了门。
“001,安分一点。”布伦纳的声音带着怒意,很明显被一直反抗流鼻血的少年气到了。
“你每动用一次能力,抑制器就会惩罚你一次。”
“只会让自己白白受苦,听话,才不会受罪。”
他对001很头疼,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实验体能不能撑到实验正式开始的那天。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001没有像往常一样反抗、怒视,甚至没有半点反驳的对着他面露不屑。
不知是终于被说动,还是另有打算。
温年安静地看着亨利,心里清楚自己眼下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动声色地对他笑了一下,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亨利好样的!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要不然,她恐怕连理都不会理会。
别自己被绑了,再露出异样给自己也关了。
她又极轻地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位置。
不知道他有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亨利缓缓低下了头。
布伦纳显然很满意001此刻的顺从,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工具。”
“很好,001。”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安分点,我会给你自由活动的机会。”
布伦纳最后看了一眼沉默低头的001,没再多说,转身带着温年与埃利斯迈步走出密闭房间,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内的视线。
他对副手埃利斯交代后续实验安排,交代完毕,布伦纳带着温年一同离开。
而房间里,亨利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脑海里全是方才那短短一瞬的画面。
她穿着和科研人员一样的白大褂,乌黑的长发利落束起,褪去了平日里的柔和,多了几分干练清冷,眉眼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想到她居然在这里。
她刚才轻触脖颈的动作,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是和他一样,脖颈处被植入了芯片吗?
他清楚那枚芯片的作用,既能压制体内的异能,让他浑身无力、鼻血直流,更能搅乱人的脑神经,篡改、封锁记忆。
她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也跟他一样被迫困在了这里,所以才会待在布伦纳身边?
或许是他今日反常的顺从,让布伦纳很高兴。
没过两天,就有护工推门进来,解开了他身上层层束缚的束缚带。
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不用再被死死绑在病床上。
日子在压抑中流逝,没过多久,布伦纳口中的实验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地下楼层深处,是一圈环形封闭式隔离舱区,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加厚玻璃门,沿着圆弧一字排开,每一扇门后,都囚着一个面色枯白的孕妇。
她们瘫躺在舱内的窄床上,手臂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输液管蜿蜒垂下,末端牢牢连着一袋沉甸甸的暗红色血液,标签上只印着一串冰冷的编号:001。
血液顺着管路,一点点注入她们体内,没有丝毫温度。
“001的血,每周采集一次,过滤提纯后,分批次输进她们身体里。”布伦纳站在观察廊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投喂牲畜的饲料,而非关乎人命的实验。
环形舱体布满精密监测仪器,红绿光点不停闪烁,孕妇的心率、体能数据,乃至腹中胎儿的细微胎动,都被实时监控,一旦出现脏器衰竭、胎儿异常,系统会立刻警报,确保实验载体能撑到最后。
若是普通人,被这样定期大量抽血,早已脏器衰竭丧命,可亨利本就异于常人。
即便每次采血后,他都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身形也愈发单薄。
布伦纳也不会让他死,这个唯一的异能样本,是所有实验的核心。
每次抽血结束,都会命人送来大量营养针、高蛋白补给与滋补药剂,强行投喂,只为把他的身体拉回健康的状态。
这场毫无人性的实验,整整持续了五个月。
第一个婴儿在压抑的啼哭中降生,布伦纳起名002。
紧接着,隔离舱里的新生儿接连不断地到来,003、004……一直到010,九个携带异能基因的婴儿,成了这场实验的“成果”。
而那些怀胎十月、受尽折磨的孕妇,最终只收到一句“胎儿夭折,未能存活”的谎言。
她们也撕心裂肺地挣扎哭闹过,可在实验室给一笔足以堵住嘴的高额报酬面前,所有反抗都成了徒劳。
没了孩子,她们还要活着,即便满心不甘与痛苦,也只能签下协议,彻底离开,当作从未有过这段经历。
实验告一段落,亨利的禁锢稍稍松动,布伦纳放宽了他的活动范围,允许他在地下实验区自由走动。
可自由自在,从来都带着代价。
年仅十四岁的亨利,被强行安排了新的任务,照看这九个刚出生的异能婴儿。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更没有给他半分拒绝的权利。
上一秒还是任人摆布、随时可能被榨干的实验体,下一秒,就被迫沦为了九个孩子的“奶爸”。
十五岁的少年,连自己都困在枷锁里,却要被迫扛起照料孩童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