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走到温年面前,浑身上下都透着藏不住的尴尬。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哥晚上会那样……”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温年打断。
温年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疏离,语气很轻。
“你不用替他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落下。
“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们兄弟俩了。”
“再见。”
简单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路易斯心上。
温年打心底里觉得这兄弟俩都透着古怪,一个蛮横无理,一个懦弱无措。
之前还觉得路易斯送自己回学校人还不错了,是个善良热心的人,但是人善良热心过头就是懦弱!让她心生厌烦,半点交谈的兴致都没有。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径直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将路易斯彻底隔绝在外。
屋外的路易斯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昨天夜里,哥哥因为自己不跟他一起出门,冲自己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胆小鬼”“怂货”“没种”的字眼一句句扎进他心里。
本以为今天想把之前的事情能跟温年解释清楚,能得到一丝安慰,可此刻,心仪的人却亲口说再也不想见到他,所有的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肩膀微微颤抖。
这时富勒远远喊了他一声,快步朝这边走来,显然是有话要跟他说。
他低着头,抹了把泛红的眼角,脚步沉重地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富勒。
富勒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满脸错愕地愣在原地,看着路易斯落寞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副样子?”
屋内,温年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大半身子。
反正眼下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如接着睡觉,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彻底抛在脑后。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温年被一股莫名的不适感扰醒,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间带动着被子滑落,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视线不经意间扫向走廊的窗户,瞬间,浑身的睡意散了大半,窗户口赫然立着一道模糊的轮廓,昏暗的光线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屋内的她。
心底猛地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温年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鞋底蹭着地板,慢慢朝窗户挪去。
走到窗边,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着窗边的窗帘翻飞。
定睛一看,哪有什么人影,不过是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贴在玻璃上,窗户边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沾着一片干枯的树叶子。
自己吓自己,温年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怦怦直跳的胸口。
睡意彻底散了,肚子空落落的饿起来。
温年摸出昨天那个男人送的泡面,又抓了包牛肉干,转身去了前台。
大堂里不止她一个人,大巴上的乘客也聚在这儿,闹哄哄的倒也不算冷清。
司机大叔一看见她就招了招手。
“刚还想着找你呢,拿着。”说着递过来两个软乎乎的面包。
“大家都有份,还好出门带得多。”见温年面露迟疑,大叔又补了一句。
“不用啦,我这儿有泡面。”
她想起房间里堆着的东西,多两个面包不多,少两个也不少。
“那成。”司机大叔见她是真不缺,便收了回去。
前台小哥默默递过一杯热水。
大厅里的热水炉烧得慢,因为下雨空气中又冷又湿,接水的人又多,根本赶不上用。
清一色全是干粮,没一口热乎的,谁都盼着能喝上点热水。
小哥是用保温壶单独给她留的,估计也是他第一次装热水。
在美国,保温壶大多用来装冰咖啡或是冰水,几乎没人存热水。
温年道了声谢,捧着泡面转身往外走,干脆坐在了外头的走廊上。
一群人都在啃面包嚼饼干,自己在这儿泡方便面,香味飘得满大堂都是,招人嫌不说,还容易惹眼。
刚下过雨,风裹着潮气吹在脸上,反倒格外清爽。
路面湿漉漉地泛着水光,放眼望去,远处尽是连绵的黄土坡,荒凉里倒也有几分开阔的野趣。
风景还行,挺舒服的。
要是忽略掉富勒那道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更不错了。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脑子不正常似的。
温年懒得搭理,看着远方风景。
富勒悻悻转回屋里,饿的不行,看见路易斯正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发呆。
“喂?”
路易斯眼皮都没抬一下,理都不理。
“昨天后半夜雨那么大,我就是过去看看,真没干什么。”
“你没干,只是没机会。”
他声音冷淡淡的,明显不想搭理富勒。
“我说你这人……”
富勒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喜欢的人在楼下吃泡面呢,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做什么?我们还没泡面吃呢,再说人家早懒得理我们了。”
“旁边肯定有住户或者小店,咱们去买点热的送过去,这种破天气里递一口热乎的饭,换我我都感动。”
路易斯心里确实动了一下,从床上起来。
“走,我陪你一起。”
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困几天,去找点吃的也可以。
两人最终还是一起出了门,车子缓缓发动。
路易斯下意识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走廊上的身影安安静静坐着,正低头吃着泡面。
温年抬眼瞥了一下驶离的车,很快转回头,望向头顶沉沉压着的乌云,一言不发。
继续扒着碗里的面。
别说,这东西好久不吃,偶尔一顿,还真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