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安娜听见门口传来声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吱呀。”
老旧的房门发出刺耳的呻吟,保罗和尼克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侧身闪了进去。两人警惕地环顾四周,屋里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电话突然炸响。
保罗一把抓起听筒。
“接到电话开心吗?”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戏弄。
“安娜呢?”
“谁?”对方故意拉长语调,像在逗弄猎物。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绑走的那个女孩,她在哪?”保罗的声音已经绷到了极限。
“你没开玩笑,”那人笑了一声,“但我开了。”
保罗和尼克同时愣住了。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找到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耍他们。
电话里又响起那个声音,这回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亲密感:
“亲爱的,你知道最过瘾的是什么吗?”
“假装……跟你说话的人,就在你旁边。”
保罗脑子一炸。隔壁。
他把听筒死死攥在右手,捂住话筒,一边听着那头继续说话,一边用左手拼命对尼克比划,示意他去隔壁看看。他用气声挤出几个字:
“你去外边!”
“偷偷看看他的房间”
“你疯了?”尼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让他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
“快去!我拖住他!”
尼克怕得要命,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出了门,贴着墙壁朝隔壁挪去。
他不敢走正门,绕到屋后,摸进了堆满杂物的小院。他搬起角落一只油漆桶,小心翼翼地放到18号房间的窗下。
站上去的那一刻,尼克心跳得像擂鼓。他想稳住身体,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桶底不平,脚下一滑。
“咚。”
一声闷响。
尼克脑子一片空白。完了。
他正想跳下来跑,头顶那扇窗户猛地爆碎。
“砰!”
一只大手攥着铁钩砸穿玻璃,一把捂住尼克的嘴。尼克半个身子被拽进18号房间,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悬空挣扎。
他透过破碎的窗框,清清楚楚地看见屋里的一切。
那支枪,正对着安娜,安娜被紧紧的用胶带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看好,好戏要上演了”
这边,保罗听见动静,扔下电话就往外冲。
尼克拼命想挣脱那只捂住他嘴的手,那只手又宽又大,像铁钳一样箍着。
他的余光扫到18号房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门要开了。
尼克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挣开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不要开门!”
门外,保罗的手僵在门把上。
这一嗓子彻底激怒了男人。尼克整个人摔落在后院地面上,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摔倒的时候被铁钉贯穿腿部。
他猛地抬起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司机就站在他面前。
黑色的面罩压得极低,帽檐下的阴影深不见底,那股迫人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高大的男人抬起脚,重重踩在了尼克的腿上。
“啊!”
凄厉的哀嚎冲破尼克的喉咙,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刺耳得令人耳膜生疼。
听到动静的保罗冲进后院,却只看到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后院的角落,尼克像一件被丢弃的物品,被挂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渐渐涣散。
脑袋无力地低垂着,鲜血顺着受伤的腿部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暗红。
保罗冲上前,刚要施救,目光落在尼克腿上的瞬间,瞳孔骤缩。
“Fuck!”
就在这时,旅馆外骤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前台那头棕发凌乱的中年男人脸色煞白,快步冲来:“上帝!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警察爱金斯沉声快速说明情况,立刻下令封锁现场,逐间搜捕。
保罗和尼克同时脸色大变,安娜还在18号房间!
“安娜!别让他们开门!”
保罗猛地冲向18号房间的窗户,翻身爬了上去。
门外,警察也赶到了。厚重的门板后传来隐约的动静,两名警员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拔枪、拧动门把手。
“佟!”
沉闷的枪声骤然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保罗抱着安娜,连人带椅猛地侧身倒去。
两人惊魂未定,还未缓过神,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保罗,成了他们眼中的绑架者。
“保罗!”
外面传来尼克嘶哑的呼喊。
尼克的视线里,一辆重型货车正朝着自己猛冲而来,刺眼的车灯瞬间将他吞没。恍惚间,无数画面飞速倒带——那是保罗保释他出来的那天,车上,他恶作剧般让保罗扮成女生,用电台调戏眼前的货车司机……
无尽的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真的,后悔了。
保罗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猛地抬手:“别开枪!救我哥哥!”
“不许动!”警察厉声呵斥。
“我哥哥在后边!”他嘶吼着,转身从窗户纵身跃下。几名警察紧随其后。
窗外,货车呼啸而至,距离越来越近。
“射击轮胎!”爱金斯怒吼。
“它没有减速!”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趁着这片刻混乱,保罗拼尽全力,将尼克从穿透腿骨的铁钉上硬生生拔了出来。
警员们的手枪很快打空了弹夹。在最后一秒,尼克终于挣脱了束缚。几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货车狠狠撞向后院,径直朝着旅馆冲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旅馆墙体瞬间碎裂,轰然坍塌。万幸的是,货车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警察持枪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
司机早已没了气息,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一条手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浸透了手腕,将那块手表染得通红,也覆盖了他那双不太宽大,但是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的手掌。
这场以悲剧收场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