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韩子墨昂首挺胸地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带任何实物道具,只有一叠厚厚的幻灯片。
随着投影仪的亮起,一块块写满复杂偏微分方程和高维矩阵的公式出现在幕布上。
韩子墨手握教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高能粒子在多维空间中的轨迹变化。
“基于我们最新的曲面拟合理论,这种算法在理论上可以将数据处理的误差率降低百分之零点零一……”
他讲得十分投入,满嘴都是“流形空间”、“黎曼几何”这种普通工程师根本听不懂的词汇。
台下的听众反应却非常诡异。
大部分人听得云里雾里,有的在偷偷打哈欠,有的在交头接耳。
第一排的方正国虽然眉头紧锁,保持着专注的姿态,但手里的笔却很久没有落在笔记本上。
因为这种极度脱离现实生产的理论,对于目前急需解决产能和效率问题的省内企业来说,无异于空中楼阁。
半个小时后,韩子墨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下台。
他回到后台,经过顾念念身边时,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该你了。希望你的那些齿轮箱数据,别把评委们熏出机油味。”
顾念念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舞台。
与韩子墨那高大上的幻灯片不同。
顾念念直接让赵启明和林小北,推着三块巨大的黑板上了台。
黑板上没有晦涩难懂的公式,只有清清爽爽的三张表。
第一张是排产流程图,第二张是耗材成本对比柱状图,第三张是乡村教育物资调配网。
顾念念站定,目光扫视全场。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
“我不讲宇宙粒子,我只讲大家每天都能看到的拖拉机,和山沟沟里的孩子们。”
她拿起粉笔,在排产流程图上画了一条红线。
“这是砚秋农机过去一个月的真实生产数据。”
“我们通过工业拓扑优化模型,对四零型拖拉机的十六道工序进行了重新排列。”
“剔除无效冗余时间,我们的单日产能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二,废品率下降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一点五。”
台下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
这个时代,产能就是工厂的命!废品率下降就意味着真金白银的利润。
方正国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顾念念走到第二块黑板前,用力敲了敲。
“更重要的是,我们利用这套算法,生成了独一无二的防伪加密钢印。”
“这个钢印不仅打假,还形成了数据回流。”
“哪里机器容易坏,哪里的农田对动力要求高,全部通过代码反馈到了我们的控制中心。”
顾念念转身指向第三块黑板。
“有了运力优化,我们用同样的逻辑,打通了省大与偏远乡村的教育通道。”
“邮政班车作为数据载体,广播站作为授课终端。”
“用数学模型计算出最经济的路线和时间点,我们以最低的成本,让山里的孩子听到了省城的课。”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实打实的数据和成效。
一招一式,全都是拳拳到肉的真功夫。
省工业厅的几位评议专家激动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位老专家直接站了起来。
“顾助教!这套模型能不能推广到其他机械厂?”
顾念念毫不犹豫地回答:“底层逻辑是通用的,只需调整参数,任何有流水线的工厂都能适用!”
掌声雷动!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韩子墨下台时热烈了十倍百倍,甚至有人在后排大声叫好。
这才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技术!能落地生根,能开花结果的技术!
韩子墨站在后台的阴影里,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甩开了。
顾念念的眼里有活生生的人,脚下踩着坚实的大地。
而他,只是一个在纸堆里自嗨的虚壳。
方正国站起身,带头鼓掌,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厅长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周围的官员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报告会圆满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顾念念刚走下台,就被红星老厂厂长陈国富等几个平时最大的竞争对手团团围住。
陈国富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塞进了顾念念手里。
“顾指导,我们这帮老骨头服了!”
“这东西你拿着,全省的命脉,就看你的了!”
顾念念低头打开牛皮纸袋,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让这些老对头心甘情愿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