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写的,不是什么复杂的微积分,也不是难懂的机械原理。
而是四个大字:“排队论分配课包”。
下面还有一行具体的条件数据。
“假设一个乡镇有五台机床,十个零件需要加工,每个零件加工时间不同。”
“同时,这个乡镇有三个教学点,五套新教材,每个教学点的学生人数不同。”
“问:怎么安排顺序,能让零件最快出厂,同时让最多孩子最快拿到书?”
顾念念转过身,把粉笔扔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刚才有人吵,说工人不懂公式,老师不懂图纸。”
顾念念指着黑板上的题目。
“这道题,技术员你们用排产经验算一下需要多少小时。”
“数学老师,你们用排列组合算一下需要多长时间。”
“谁先算出最优解,这堂课我就让他上去讲!”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拨人,全都被这道题目给镇住了。
戴眼镜的数学老师赶紧掏出草稿纸,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
红星厂的技术员也皱着眉头,在桌面上用手指比划着机床的走刀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说:“顾老师,我算出来了,按照排列组合,最少需要十二个小时。”
红星厂的技术员冷笑一声:“书呆子,机床换刀需要时间,你算漏了!最少十四个小时。”
两边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顾念念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极简的树状图。
“你们都算错了。”
顾念念用大白话开始拆解逻辑。
“在车间里,这叫统筹排产。大件先上大机床,小件见缝插针利用边角时间。”
“在数学里,这叫排队论。”
“如果把零件看成学生,把机床看成教材。”
顾念念在树状图上填入数据,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当当响。
“只要改变分配顺序,把时间重叠起来。”
“最优解,是八个半小时!”
顾念念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就是工业数学的威力。”
顾念念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
“数学,不是躺在课本里的死板公式,它是能让车间省下真金白银的工具。”
“机械,也不是没有灵魂的铁疙瘩,它是能把知识送进大山深处的载体。”
“你们坐在这个教室里,不是来比谁的身份高。”
顾念念声音铿锵有力。
“技术员学数学,能让农机造得更好!”
“老师学机械原理,能让孩子们知道书本外的世界有多大!”
“我把你们叫到一起,就是要用这根数学的绳子,把工厂和课堂死死拧在一起!”
一号阶梯教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顾念念这番话深深震撼了。
数学老师看着讲台旁的旧机床,眼神变了。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也不再觉得那是天书。
隔阂被一道题目彻底击碎。
第一堂课,在一片心服口服的掌声中结束。
下课后,学员们围在机床和电脑前,热烈地讨论着。
顾念念收拾好讲义,准备离开教室。
这时,林小北快步从走廊里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封,神色有些激动。
“顾老师,这封信是程家湾教学点的那个小女孩,程小禾,托我带给你的。”
林小北把信递给顾念念。
“她说,你们送去的书架他们拼好了。”
林小北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她还说,她从来没进过城……”
“她想来省城,亲眼看看黑板上写的那种神奇的题目,看看那个能画出农机的铁盒子电脑……”
顾念念接过信,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纸张。
她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校门方向。
那个在泥地里拼命渴望知识的乡村小女孩,真的要来省大这间教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