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六月。
波士顿的夏天潮热。
念念在MIT的研究有了突破。
她用了整整三个月,从Morrison给她的那个死胡同里凿出了一条路。核心方法是她在国内就提出的“极简数学构造法”——但在MIT,她把这套工具做了一次质的推广。
Morrison看完她二十三页的手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数学系的系主任。
“Tom,cometomyoffice.Now.”
系主任来了之后,两个人关着门讨论了一个小时。
门打开的时候,Morrison对念念说:“Writeitup.IwantafullpaperbyendofJuly.”
念念点头。
七月底。
论文写完了。Morrison逐字逐句审了一遍。改了三处措辞。正文的数学内容——一个字没动。
他把论文签字后交给系主任。
然后叫念念到了办公室。
Morrison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对着查尔斯河。河面上有几艘帆船。
Morrison坐在桌后。
念念坐在对面。
“MissGu.”
“Yes.”
“You'llfinishyourundergraduatedegreeatPekingUniversitynextyear?”
“Yes.Summer1989.”
Morrison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
信上印着MIT的校徽。
他把信推到念念面前。
“Thisisapre-admissionoffer.Fullscholarship.PhDprograminmathematics.StartingFall1989.”
念念看着那封信。
MIT数学系博士。全额奖学金。
Morrison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不是一个会用语气感染人的人。
“YourworkontheinvariantproblemisthebestI'veseenfromastudentinfifteenyears.Iwantyouinmygroup.”
念念的手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碰那封信。
Morrison看了她两秒。
“Takeyourtime.Youdon'tneedtoanswernow.”
“Ineedtogohomefirst.”念念说。
Morrison皱了一下眉。
“Home?”
“China.Myfamily.”
Morrison显然不太理解这个回答。在他的世界里人生最重要的决定不需要和家人商量。
但他没有追问。
“YouhaveuntilDecembertoconfirm.”
“Thankyou,ProfessorMorrison.”
念念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Morrison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MissGu.”
“Yes.”
“Don'tletanyonetellyouyou'renotgoodenough.Nothere.Notanywhere.”
念念看着他。
Morrison的表情还是那样——严厉、不苟言笑。
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软了半度。
念念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夏天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小齿轮。
齿轮上的两个字——“念念”。
她把齿轮翻了个面。
背面是光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顾砚秋刻这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车间里最小的刻刀。一笔一笔,刻了两个小时。
宋婉清后来告诉她的。
念念把齿轮攥在手心里。
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MIT博士。全额奖学金。Morrison亲自带。
这是全世界数学系学生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但她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
给家里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