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县里要搞农技推广站,正在选人呢!”
“可不是嘛!听说最后就定三个人,那可是铁饭碗,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农技推广站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全县传开了。
无数双眼睛,都盯上了这三个宝贵的名额。
经过初步筛选,最终进入候选名单的,果然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自然是顾砚秋。
他有程家湾粮食增产15%的硬核业绩,又有农机站季度考核“优秀”的荣誉,
再加上大队长程铁柱和农机站老韩站长的联名推荐,
是当之无愧的热门人选。
第二个,叫孙伟。
是老韩站长的亲徒弟,在县农机站干了七八年了,技术功底扎实,为人老实本分,是技术派的代表。
第三个,则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叫赵大勇,是邻村双河大队的技术员。
论技术,他稀松平常;论业绩,他所在的双河大队年年产量垫底。
可他,却偏偏挤进了最后的候选名单。
原因无他,他有一个在公社里当干事的堂弟,叫赵有福!
“又是他们!”
顾念念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小小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张无形的、带毒的网,又一次缠了上来。
竞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顾砚秋几乎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农机站里。
白天,他跟着老师傅们,研究各种新型农机的图纸,学习更复杂的维修技术。
晚上,他就趴在宿舍的桌子上,把一本本厚厚的理论书翻来覆去地看,
每一个零件的构造,每一种故障的原理,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知道,自己资历最浅,想要赢,就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关于顾砚秋的黑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开始在县里,悄无声息地流传。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程家湾的顾砚秋,以前可是个出了名的懒汉,地都不下,天天躺在家里等死的!”
“我也听说了!他老婆就是被他活活累死的!”
“这还不算啥!我还听说,他这个人品行不端,作风有问题,跟县纺织厂的一个寡妇,不清不白的!”
这个所谓的“寡妇”,指的,就是当初好心帮助过顾家父女的李慧兰!
李慧兰的丈夫因公牺牲,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为人正直善良,在厂里口碑极好。
就因为她来程家湾探望过念念,给孩子送过布料,这么一件单纯善良的好事,到了这些造谣者的嘴里,就变成了一盆肮脏的、不堪入耳的污水!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越来越难听。
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见顾砚秋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进了李慧兰的家!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顾砚秋的心上。
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懒,说他穷。
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如此恶毒地,去污蔑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好人!
“欺人太甚!”
农机站的宿舍里,顾砚秋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是赵有福在搞鬼!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爸,你别生气。”
周末,从学校回来的顾念念,看着满眼血丝、一脸憔悴的父亲,心疼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她的小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你管不了。”
顾砚秋痛苦地抓着头发:“可是念念,他们……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
一旦被扣上,别说是选拔站长了,恐怕连农机站的工作,都保不住!
顾念念走到爸爸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爸爸,你看着我。”
顾砚秋抬起头,对上了女儿那双清澈、冷静的眼睛。
“他们为什么要造谣?”顾念念一字一句地问。
“因为……因为他们想让我选不上。”
“为什么想让你选不上?”
“因为……我的技术比他们好,业绩也比他们好。”
“这就对了。”顾念念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睿智。
“他们害怕你,所以才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法,来攻击你。”
“你现在越是生气,越是跳脚,就越是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巴不得你乱了阵脚,自己放弃。”
顾砚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的念念,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女儿。
顾念念嘴角扬起自信的笑。
“很简单。”
“他们想用谣言打倒你,你就用实力,把他们的脸,打得稀巴烂!”
“最终的评选,不是还有一项现场技术考核吗?”
“那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你只要在那场考试里,考得比他们所有人都高,高到让所有评委都哑口无言!那么,所有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顾砚秋心头的迷雾!
对!
念念说得对!
实力!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击碎一切阴谋诡计的,最强大的武器!
顾砚秋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
“好!爸爸听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从那天起,他不再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投入到了最后的备考之中。
而顾念念,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教”。
每天晚上,她都会陪着爸爸,一起复习理论知识。
她小小的手指,点在那些复杂的零件结构图上,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最核心的要点。
“爸爸,这个‘差速器’的原理,书上写得太复杂了。其实你只要记住,它就是为了让拖拉机转弯的时候,两边的轮子能用不一样的速度跑,这样就不会翻车了。”
她用最简单、最直白的大白话,把那些枯燥的理论,解释得清清楚楚。
顾砚秋的很多知识盲点,竟然就这么被女儿三言两语给点通了。
他惊奇地发现,女儿的记忆力和理解力,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无论多复杂的图纸,她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完整地复述下来。
甚至,她还能用铅笔,在纸上,分毫不差地,把那些精密的零件结构,给重新画出来!
那线条,那比例,比他这个干了快一年的老师傅,画得还要标准!
“念念……你……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顾砚秋看着女儿画的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念念抬起头,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跟苏阿姨学的呀!苏阿姨说,这叫‘工程制图’,还教了我好多口诀呢!”
苏雪晴!
顾砚秋的心里,对那个神秘的女知青,又多了一份深深的感激。
有了女儿这个“超级外挂”的帮助,顾砚秋的复习效率,一日千里。
他的技术理论水平,在短短半个月内,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而此时,距离最后的现场技术考核,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县城的某个小饭馆里,赵有福正端着酒杯,和两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推杯换盏。
“王科长,刘主任,这次我们家大勇的事,就全拜托两位了!”
“放心吧,赵干事!”那个被称为王科长的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都打点好了,到时候,笔试的分数,给他往上提一提,现场考核,再给他放放水,保证没问题!”
赵有福满意地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顾砚秋!
你一个泥腿子,也想跟我斗?
技术好又怎么样?
我用关系,就能活活压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