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的挑衅,最终以他自己的灰头土脸而告终。
从那以后,班上虽然还有人对顾念念指指点点,但再也没有人敢当面找她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女孩,主动坐到了顾念念的身边。
“你好,我叫周小梅,我妈妈是供销社的。你真厉害,连赵小虎都敢惹!”
女孩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脆,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善意。
她就是班上几个家里条件最好的孩子之一,爸爸是公社干部,妈妈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顾念念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握了握。
“我叫顾念念。”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五岁半就上二年级的神童!”周小梅自来熟地说道,“念念,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啊?那些数学题,我看着头都大了。”
顾念念看着她真诚的脸,认真地回答:“看书,自学的。”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
周小梅的性格开朗大方,像个小太阳,她会兴高采烈地跟念念讲镇上发生的各种新鲜事。
而顾念念虽然沉静,但她知识面广,逻辑清晰,偶尔说出的一两句话,总能让周小梅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小梅的妈妈在供销社工作,这是个让人眼红的“肥差”。
她总能弄到一些别人买不到的稀罕东西。
第二天,周小梅就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用糖纸包着的奶糖,硬塞到了顾念念的手里。
“给你吃!可甜了!”
顾念念不好意思白拿别人的东西。
想了想,她把自己工工整整的课堂笔记递了过去。
“你的笔记,我帮你辅导功课。”
“太好啦!”周小梅高兴得跳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提供“物质支持”,一个提供“智力支持”,两个背景天差地别的小女孩,很快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周末,周小梅第一次提出,想去顾念念家做客。
当她跟着顾念念,走进程家湾那间低矮破旧的泥坯房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屋子里,除了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几乎再没有别的家具。
墙壁是黑乎乎的,连窗户上糊的,都是泛黄的旧报纸。
这……也太简陋了。
周小梅看着自己身上漂亮的碎花罩衫,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小桌子上时,她又愣住了。
桌子上,所有的课本,都用牛皮纸包着整整齐齐的书角,码放得一丝不苟。
旁边,那本封面都快被翻烂的《新华字典》,被郑重地放在最上面。
桌子虽破,但知识的圣光,却仿佛在这里汇聚。
周小梅看着在油灯下,认真给她讲解错题的顾念念,发自内心地,说出了一句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念念,你真厉害。”
“我家有那么多小人书,那么多练习册,我都不爱学习。”
“你什么都没有,却学得这么好。”
顾念念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她清亮的眼睛里,跳跃着温暖的光。
她看着自己的新朋友,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周小梅记了一辈子的话。
“因为,学习是免费的呀。”
是啊。
在这个什么都需要票,什么都稀缺的年代,只有知识,是对所有人敞开大门的,是唯一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获取的宝藏。
周小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隐隐觉得,自己和这个新朋友之间的差距,或许并不在那两块奶糖,或者一件新衣服上。
有了第一个同龄朋友,顾念念在学校的生活,似乎明朗了起来。
然而,她并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却从未消失。
那天,周小梅拉着她,悄悄指着不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赵小虎,压低了声音说:
“念念,我听我妈说,赵小虎的姑姑,就是嫁到了王家村的那个赵家!好像……还是在县民政局上班的那个周明的亲戚呢!”
赵家?
民政局的周明?
顾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那张盘根错节的仇恨之网,早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她的新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