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的脸色变了变,又倒了一杯。周斯言又挡了。再倒,再挡。
三杯之后,张总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换了个方向开始谈正事——压价、拖延账期、把条款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掰。
周斯言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夏若的手机震了。
【出去待五分钟。】
夏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张总那张堆着笑的脸,没多问,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隐约听到里面周斯言的声音忽然变了。
她没有听清内容。
但五分钟后,当她推门回去的时候,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张总已经站了起来,西装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系好了,领带也重新整过。
脸上的笑容不再是进门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敷衍,而是一种带着讨好的、甚至有些惶恐的客气。
他身后那几个随行的下属也全都站了起来。
周斯言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眼睛半阖着,眉心微蹙。
“霍总好像喝多了,”张总换了一张脸,语气客气得像在跟自家领导说话,
“辛苦夏秘书送回去了。”
夏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张总已经带着人匆匆出了包间,脚步快得像在逃离现场。
周斯言撑着椅背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一步。
夏若赶紧上前扶住他,手掌贴上他手臂的瞬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霍总,你没事吧?”
他的身体压下来,重量落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全数喷洒在她耳畔,声音低沉:“没事。”
夏若浑身一僵。
他的唇瓣刚刚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周斯言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稍微站直了一些,拉开了那点让人窒息的距离。但还是没松开她。
“这是周……霍总的外套。”张总的助理小跑着回来,双手捧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夏若接过来,手指碰到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闭着眼,眉头微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因为酒精微微泛红,整个人褪去了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忽然变得脆弱起来。
她是真的被护着的那个人。从第一杯酒开始,到谈判桌上的那些刀光剑影,再到把她支出去独自收拾残局——他一句都没让她碰。
夏若扶着他走到大厅,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苍白的脸色照得更白了几分。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要不……和司机打个电话?”
周斯言抬手揉着眉心,似乎有些头疼,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叫辆车。”
夏若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节,心里算了一下——司机从公司赶过来至少要半个多小时,他这个样子,再等半小时怕是会更难受。
她起身到前台,请服务员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到门口。
随后搀着他,一步步挪出酒店大门。
夜风扑过来,裹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尾气味,他身上的酒气被风一吹,更浓了。
她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刚关上车门,司机师傅从前座扭过头:“去哪儿?”
夏若愣了一瞬。去哪儿?她不知道他住哪儿。
“霍总,霍总——”她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家在哪儿?”
没有反应。他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眉头微蹙,睫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醉得不省人事。
夏若咬了咬嘴唇。这可咋办?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忽然想起他今天说过——顶楼办公室里有隔间。
“霍总,要不我送你回公司?”
“嗯。”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夏若不确定地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闭着眼的样子...
刚刚他确实嗯了一声吧?
这么点酒量还当老板呢……不是说老板酒量都很好吗?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叹了口气。还得自己送一趟,哎呀,这班加的……
“师傅,到人民北路的鼎新传媒。”
车子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从底盘传上来。
夏若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霍总,你好点了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歪了过来。
那颗沉重的脑袋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肩上,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嗯。”意识不清地应了一声,气声喷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夏若整个人僵住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纹丝不动。
那手臂像是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轮廓和滚烫的温度。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一下一下的,像羽毛在挠。
母胎单身的夏若哪里和异性这么接触过?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试着又推了两下。
靠在她肩头的周斯言不舒服地动了动,然后整个人又往她身上靠了靠——嘴唇贴上了她的脖颈。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落在她颈侧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上。
夏若的大脑“嗡”地一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敢了。
那一片被碰过的皮肤像是着了火,滚烫的灼烧感从颈侧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脸颊。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一寸,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周斯言没有追过来,也没有醒,只是呼吸声稍微沉了一点。
夏若再也不敢动了。
她僵坐在那里,脖子僵硬地偏向车窗那一侧,大气都不敢出。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桃花眼里水汪汪的,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僵硬地伸出手,将车窗按下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地扑在她滚烫的脸上,吹散了一点灼热。
“小姑娘,热吗?”司机师傅从前座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我给你开冷气。”
“不用麻烦了师傅,我开窗就好了。”夏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肩上的人。
“酒喝多了不能吹冷风,明天你男朋友会生病的。”司机好心提醒。
“他不是我男朋友。”但夏若还是把车窗关了。
司机笑了一声:“好吧。”
这种吵架的情侣他见多了。
装醉的男人也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