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卷着腥甜的雾气,在城主府上空盘旋不去。
我站在窗前,归墟剑的剑柄已经被我握得温热。阿然盘膝坐在寒玉床上,暗紫色的眼眸紧闭,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枚古老的修罗印记。那印记随着她的呼吸明明灭灭,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
“凌爷……”阿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它……来了。”
话音未落,城主府外的护城大阵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轰——!”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府邸的结界上。青石铺就的地面剧烈震颤,瓦片簌簌落下。我猛地推开门,归墟剑出鞘的瞬间,幽蓝的剑芒已经撕裂了夜色。
“保护阿然!”我对着暗处的影卫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扑光柱落下的方向。
城主府的中庭,原本栽种着百年寒梅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焦土。许来凤站在焦土中央,白衣猎猎,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她的身后,那座古老的石碑虚影若隐若现,裂痕中渗出的暗红雾气已经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锁链,朝着内室的方向疯狂蔓延。
“修罗传人……”许来凤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龙神大人有令,请剑心……归位!”
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我归墟剑横扫,幽蓝剑气与暗红锁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铛!”
一股巨力传来,我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这锁链上附着的力量,竟然带着归墟之门的气息!
“许来凤!”我冷声喝道,“你甘愿做一条走狗,就不怕修罗一族的亡魂找你索命吗?”
许来凤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亡魂?修罗一族早就该灭绝了!是龙神大人给了我们新生!今日,我就要用这剑心,彻底打开那扇门,让龙神大人降临!”
她双手猛地一推,身后的石碑虚影轰然碎裂。无数暗红色的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抓向城主府内室。
“阿然!”
我目眦欲裂,归墟剑上幽蓝剑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试图挡在那龙爪之前。
但就在这时,一道暗紫色的剑光,突然从内室中冲天而起!
“铮——!”
镇魂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紫色的星环在阿然身后缓缓展开。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内室的门槛上,暗紫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迷茫与不安,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
“凌爷……”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阿然……可以自己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镇魂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紫色剑线,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只巨大的龙爪之中。
“嗤——”
一声轻响。
那只由暗红雾气凝聚而成的龙爪,就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从中间一分为二。紫色的剑线去势不减,直接斩在了许来凤结印的双手上。
“啊——!”
许来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瞬间被斩断,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她身后的石碑虚影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许来凤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然,“你……你怎么可能斩断龙神的……”
阿然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镇魂剑垂在身侧,紫色的剑芒沿着剑身缓缓流淌,像是在洗去上面的尘埃。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
那是修罗一族的剑,是归墟之门的守护者。
我站在原地,归墟剑的剑尖微微下垂。看着阿然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酸涩。
她长大了。
“许来凤。”阿然缓缓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中,紫色的星环旋转得越来越快,“回去告诉你的‘龙神’……”
“归墟之门,不是它想开就能开的。”
“若它再敢觊觎……”
她手中的镇魂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许来凤的咽喉。
“我便用这剑心,斩了它的锁。”
许来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阿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孩子的威胁。
这是修罗一族的宣战。
她咬着牙,用仅剩的断臂捂住伤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遁光,仓皇逃入了夜色之中。
中庭重新归于寂静。
阿然转过身,看着我。她眼中的紫色星环缓缓消散,那股属于修罗剑客的凌厉气息也随之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会依赖我的小女孩。
“凌爷……”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阿然……没有给你丢脸吧?”
我走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剑,已经稳如磐石。
“没有。”我低声说道,“阿然……做得很好。”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凌爷……”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阿然……好累……”
我抱着她,走向内室。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暗流还在涌动,龙神的阴影依然笼罩。
但阿然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身后的孩子。
她是修罗的剑,是归墟的盾。
而我,会一直站在她的身前,直到……斩尽所有觊觎归墟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