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封城的第七日,我踏出了城主府。
阿然没有哭。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衣,将那把老管家留下的生锈铁剑绑在背上,静静地跟在我的身后。她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怯懦,而是沉淀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凌爷,我们真的要走吗?”她问。
“寒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我望着城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十万大山,“但幽冥阁的根,不在这里。我要去把他们的根挖出来。”
阿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们离开寒城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老管家坟前那株嫩绿的竹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我们送行。
十万大山,顾名思义,山峦叠嶂,绵延不绝。这里是幽冥阁的根基所在,也是无数禁地与凶兽的栖息之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死气便越发浓重,连飞鸟走兽都绝了踪迹。
“凌爷,”阿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条被浓雾笼罩的峡谷,“那里……有血腥味。”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峡谷入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面容却扭曲到了极致,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是声脉的‘摄魂音’。”我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的瞳孔,“这些人不是幽冥阁的人,是误入此地的散修。他们被当成了祭品。”
阿然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背后的铁剑。
“继续走。”我说。
我们穿过峡谷,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道深入。越往前走,周围的死气便越发浓郁,甚至开始侵蚀我的修罗真气。但镇魂剑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剑心深处那道幽蓝纹路微微闪烁,将侵入的死气尽数吞噬。
“凌爷,”阿然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有人。”
我猛地停住身形,将阿然护在身后。
前方的浓雾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他们身披惨白长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手中各持一根白骨法杖。
“幽冥阁,鬼面三煞。”我冷冷开口。
“好敏锐的感知,”为首的一名鬼面人发出沙哑的笑声,“没想到,我们只是出来寻几个祭品,竟撞上了寒城的修罗。”
“你们不该来这里。”我说。
“哦?”鬼面人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怕死?”
“我怕。”我缓缓拔出镇魂剑,暗紫色的剑气在浓雾中撕开一道裂口,“但我更怕,你们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我已经动了。
镇魂剑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闪电,直取为首鬼面人的咽喉。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果断,仓促间举起白骨法杖格挡。
“铛——”
法杖应声而断,暗紫色的剑气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膀。
“啊——!”鬼面人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暴退。
“结阵!”另外两名鬼面人见状,立刻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周围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滚,化作无数道凄厉的鬼影,朝我扑来。
“阿然,退!”
我低喝一声,修罗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镇魂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暗紫色的剑气化作一面巨大的剑盾,将那些鬼影尽数绞碎。
但就在我分神之际,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小心!”
阿然的惊呼声响起,同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扑向我的后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头,只见阿然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一名鬼面人不知何时绕到了我的身后,手中的白骨匕首,已经深深刺入了她的肩膀。
“阿然!”
我目眦欲裂,修罗真气瞬间暴走。镇魂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剑鸣,暗紫色的剑气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将那名鬼面人连同他身后的浓雾,一同撕成了碎片。
“凌……凌爷……”阿然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鲜血染红了她的黑衣。
我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伤口很深,但幸好没有伤及要害。
“别怕,”我的声音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她的嘴里,“有我在,你不会死。”
阿然靠在我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凌爷……我……我帮你挡了一刀……我没有……给你丢脸吧……”
“没有,”我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你是最勇敢的。”
剩下的两名鬼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
“想走?”
我冷笑一声,将阿然轻轻放在地上,随后缓缓站起身。
镇魂剑上的暗紫色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剑心深处,那道幽蓝纹路疯狂地蠕动,仿佛在渴望着更多的鲜血。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我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两道暗紫色的剑光,在浓雾中一闪而逝。
“噗!噗!”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浓雾染成了猩红色。
我收剑入鞘,转身回到阿然身边。她已经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性命无忧。
我将她背在背上,继续朝着十万大山的深处走去。
“老管家,”我在心中默默说道,“阿然长大了。”
“她不再是需要我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
“这十万大山,这幽冥阁……”
“我会用他们的血,为她铺一条回家的路。”
浓雾渐渐散去,前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门。石门上,刻着一只狰狞的鬼面,正是幽冥阁的图腾。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座石门。
“幽冥阁,”我冷冷开口,“我凌赛,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