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上空的暗红气柱终于缓缓散去,露出了背后深邃而冰冷的星空。
我半跪在废墟之中,左肩的伤口已经被老管家用上好的金疮药草草包扎,但伤口深处,那股幽蓝色的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贪婪地舔舐着我的经脉。
“凌爷……”老管家跪在我身旁,老泪纵横,“您的伤……”
“死不了。”我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的修罗真气来压制那股幽蓝的气息。
然而,就在我真气运转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铮——”
钉在地面上的青霜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那团被我强行镇压的幽蓝雾气并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剑身蔓延,最终在我的手背上,烙印下一道诡异的暗金纹路。
那纹路形如毒蛇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呵呵呵……”
九幽老鬼那虚弱却依旧充满恶意的笑声,在我的脑海中幽幽响起。
“凌赛,你以为老夫真的会毫无准备地与你共生吗?”
“这道‘噬命血契’,是老夫用最后的神识刻下的。从今往后,你每一次动用修罗之力,老夫都会从你的寿元中抽走一丝生命力。”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别急着愤怒。”九幽老鬼的声音中透着病态的满足,“你刚才强行逆转修罗领域,已经消耗了至少三年的寿元。你猜,你这具二十多岁的肉身,还能撑多久?十年?还是五年?”
“你这个疯子……”我死死盯着手背上的暗金纹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疯子?老夫只是不想死而已。”九幽老鬼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陷入了沉睡,“你越是挣扎,越是使用力量,老夫就越是能汲取你的生机。凌赛,你现在不是在战斗,你是在用你自己的命,来养老夫的魂。”
脑海中彻底陷入了死寂。
我缓缓站起身,左肩的剧痛与手背上那道暗金纹路的灼热感交织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赢了这场战斗,却输掉了自己的命。
“凌爷……”老管家看着我手背上的诡异纹路,声音颤抖,“这……”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背上的暗金纹路用布条死死缠住,“只是……一点代价。”
代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斩杀过无数强敌,守护过这座城池的安宁。但现在,每一次握剑,都意味着我的生命在流逝。
我必须在力量与寿命之间,做出一个残酷的抉择。
不用修罗之力,我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提保护寒城、保护阿然。
用修罗之力,我就是在饮鸩止渴,用命去填九幽老鬼那个无底洞。
“凌爷……”阿然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城主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满是焦急,“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您没事吧?”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少年。
然后,我缓缓抬起头,望向幽冥阁所在的方向。
九幽老鬼以为,这道血契会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以为我会因为恐惧死亡,而不敢再动用修罗之力,最终被他慢慢吞噬。
但他错了。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修罗。
“老管家。”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属下在。”
“传我的命令,封锁寒城所有消息。今夜之事,不许走漏半分。”
“是!”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青霜剑上,“把城中最好的铁匠和炼器师,都给我找来。”
老管家一愣:“凌爷,您要……”
“我要重铸青霜剑。”
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冰冷如铁。
“既然九幽老鬼想用这道血契来拖垮我,那我就用这把剑,把他的魂,连同这道血契,一起炼进剑里。”
我握紧青霜剑,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在布条下隐隐发烫。
“他想用我的命来养他的魂?”
“那我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养谁。”
寒城的夜,终于彻底沉入了黑暗。
但我知道,属于我的修罗之路,才刚刚开始。
因为,我是凌赛。
哪怕只剩下一天的命,我也要在这最后一天里,斩尽天下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