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剑气化作咆哮的巨龙,狠狠撞入地底。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石碎裂声,那些遮天蔽日的机械巨手在修罗灭世的恐怖威压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废铁如雨般坠落。九幽锁天阵的幽蓝光纹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如同熄灭的烛火般彻底黯淡下去。
“凌爷神威!”老管家在后方激动得浑身发抖,以为这场灭城之灾终于被您以无上伟力强行镇压。
然而,我握着青霜剑的手,却在这一刻猛地一颤。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因为在那阵基崩塌、机械傀儡碎裂的最深处,我没有感受到阵法反噬的狂暴,反而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苍老而癫狂的笑声,突然从地底极深处传来。那笑声起初微弱,却仿佛能无视空间的阻碍,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炸响。
“好!好一个修罗灭世!好霸道的剑意!”
随着笑声,地底的废墟中缓缓升起一道佝偻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破败不堪的暗金长袍,面容枯槁如老树皮,双眼却亮得惊人,宛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九幽老鬼……”老管家看清来人,吓得肝胆俱裂,连声音都变了调。
幽冥阁阁主,那个传说中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的绝世老魔,竟然亲自出手了!
“老东西,你装神弄鬼,到底在谋划什么?”我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视着他。
九幽老鬼没有回答,他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手中那把暗红色的青霜剑。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着我的眉心,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我在谋划什么?我在谋划……唤醒你啊,我的半身。”
“什么?!”我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你以为,你体内的修罗血脉是凭空而来的吗?”九幽老鬼仰天狂笑,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下一秒,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九幽老鬼枯槁的胸膛上,竟然烙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流转的气息,甚至散发出的滔天煞气,与我体内沸腾的修罗血脉,竟然一模一样!
“你……”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
“没错,我们同源而生。”九幽老鬼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贪婪,“千年前,修罗一族被天道诅咒,血脉一分为二。一半化作你这具肉身,承载着修罗的‘力’;另一半,则被我这具残躯继承,承载着修罗的‘魂’。”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我:“没有我的魂,你这把剑永远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凌赛,你以为你是寒城的主宰?不,你只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一把刀!”
“放屁!”
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我的理智。我怒吼一声,青霜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朝着九幽老鬼的咽喉狠狠刺去。
“既然你找死,我就连你的魂一起斩了!”
“来得好!”
九幽老鬼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青霜剑刺入他的胸膛。
“噗嗤——”
剑刃贯穿血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然而,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青霜剑刺入他身体的瞬间,九幽老鬼的身体竟然如同幻影般开始消散。他胸膛上那枚暗红色的修罗印记,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顺着青霜剑的剑身,疯狂地倒灌入我的体内!
“呃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被撕裂的痛苦,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融合的剧痛。无数属于九幽老鬼的记忆、怨念、疯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千年前修罗一族的覆灭,看到了这老鬼为了苟活,将同族血脉残忍抽离、炼化的惨状。我甚至感受到了他这几十年来,躲在暗处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一步步成长、杀戮、挣扎的阴冷目光。
“你……”我死死握着剑柄,想要将剑拔出,却发现青霜剑已经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多谢你的剑,我的半身。”九幽老鬼的脸庞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诡异的微笑,“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九幽老鬼,也再无寒城修罗。”
“只有……真正的修罗魔神!”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暗红色气柱,以我为中心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寒城上空的云层。
我跪倒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九幽老鬼消失了。
但他并没有死,他把自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暗红色的真气中,此刻竟夹杂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幽蓝。
“凌爷……您……您没事吧?”老管家跌跌撞撞地飞上高空,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刻,老管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我不知道,此刻我眼中流露出的,究竟是凌赛的冰冷,还是九幽老鬼的癫狂。
我握紧了青霜剑,剑柄上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嘲笑着我的无知。
幽冥阁的阵脉、器脉、毒脉、魂脉……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他们牺牲了所有人,只为了把九幽老鬼的“魂”,种进我的身体里。
我赢了这场战斗。
但我,还是我吗?
寒城的夜风依旧冰冷,但这一次,我感到彻骨的寒意,是从自己的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