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晨雾比别处更浓,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我踏进安泰留下的城北据点时,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雾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烟。
“血影”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口还在往下滴血。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你就是凌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安泰死了,执剑人也死了,幽冥阁的脸面全被你们踩在脚下。阁主有令——”
他顿了顿,短刃微微抬起,指向我的咽喉。
“凌赛,碎尸万段。阿然,活捉。”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穿着幽冥阁制服的尸体,最后落在他身上。
“就凭你?”
他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左侧袭来。我侧身闪避,漆黑的短刃贴着我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细长的血痕。
“好快。”我低声说。
“血影”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短刃翻转,从下往上撩向我的腹部。我握紧青霜剑,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震得四周的窗棂都在颤抖。
我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每一击都带着幽冥阁特有的阴寒真气,顺着剑身往我经脉里钻。
“修罗之骨?”他嗤笑一声,“不过如此。夜无咎当年就是死在这条路上,你以为凭你,就能翻盘?”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修罗之气开始缓缓运转。
不是暴走,不是失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夜无咎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他曾在寒城的长街上以一敌百,剑锋所指,无人敢挡;他曾在幽冥阁的密室中与阁主对坐,一盏茶的时间,定下寒城十年的规矩;他曾在断魂崖上被至亲之人一剑穿心,鲜血染红了整片崖壁,却至死不肯倒下。
那些记忆不是负担,是铠甲。
我握紧青霜剑,剑身上的锈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你说得对。”我低声说,“我不是夜无咎。”
“但我是他的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霜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血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那股从剑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杀意。他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挥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剑气,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残影。
“噗——”
短刃脱手飞出,钉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的右手手腕被整齐地切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捂着断腕,踉跄后退。
“你……”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青霜剑再次挥出。
这一次,剑锋没有停下。
“噗嗤——”
剑身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我抽出剑,转身看向院子里剩下的几个幽冥阁弟子。
他们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我平静地说,“寒城,从今天起,姓修罗。”
没有人敢出声。
我收剑入鞘,转身走出院子。
门外,阿然正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解决了?”他轻声问。
“嗯。”我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走吧,回去。”
他靠在我肩上,脚步虚浮,却坚持自己走。
“凌赛,”他低声说,“你刚才那一剑……不是夜无咎的招式。”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什么?”
“夜无咎的剑,是破空。”他轻声说,“你刚才那一剑,是断魂。”
我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安府。
身后,城北据点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
寒城的风暴,还在继续。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修罗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