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被修罗之骨撕裂的剧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断魂崖底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鼻尖萦绕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我还活着。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我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白骨堆上,而我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宛如鳞片般的角质。那是修罗之骨彻底觉醒后,在我体表留下的印记。
“阿然……”
我猛地坐起身,脑海中闪过昏迷前阿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别乱动,你的经脉刚被修罗之气重塑,现在动武,会经脉尽断。”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到阿七正靠在一块断石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肋骨显然还没好全,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然呢?!”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
“他没事。”阿七反握住我的手,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命大,剑偏了半寸,没刺穿心脏。我带他逃出来后,找了个猎户的山洞,用止血草吊住了命。他睡了三天三夜,昨天刚醒。”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白骨堆上。活着就好。
“你昏迷了七天。”阿七看着我,眼神复杂,“这七天里,寒城……变天了。”
我眯起眼睛:“说。”
“玄真死了,张军和李平也死了,寒城的四大世家,一夜之间空了三个。”阿七的声音低沉下来,“安家和凌家趁机出手,把三家的地盘、矿脉、商铺全吞了。现在整个寒城,只剩下安、凌两家分庭抗礼。”
“安家和凌家……”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等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止如此。”阿七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昏迷的第三天,寒城来了一群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他们自称……‘幽冥阁’。”
我瞳孔骤缩。
幽冥阁。
那个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三十年的杀手组织,那个传说中专门替人处理“脏活”的暗影势力。
“他们来做什么?”我问。
“找你。”阿七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们说要见‘修罗之骨’的新主人。安家和凌家的人都拦不住他们,被杀了十几个高手。最后……是安家主亲自出面,才把他们请进了安府。”
“安家主?”我冷笑一声,“他倒是识时务。”
“他不仅识时务,还把你卖了。”阿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他跟幽冥阁的人说,修罗之骨在你身上,但你已经被修罗之气反噬,随时可能失控。他提议,让你去安府‘疗伤’,实际上是……”
“实际上是把我当成筹码,跟幽冥阁做交易。”我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对。”阿七点头,“他们想让你替幽冥阁办事,换取修罗之骨的控制之法。安家主说,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暗红色鳞片随着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我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却又被我强行压制住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活路?”
我看向阿七,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他们的筹码。”
“我是他们的……劫。”
阿七愣住了。
我转过身,朝着断魂崖的出口走去。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白骨都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在为我送行。
“走吧。”我说,“去安府。”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顺便……让寒城的人看看,什么叫修罗。”
阿七沉默了片刻,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我们走出断魂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寒城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中,但我知道,那片晨雾之下,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寒城了。
而我,也不再是原来的凌赛。
我是修罗。
是这片江湖,新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