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外的官道上,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们三人一路狂奔,脚下的泥土湿滑不堪。阿七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短刃始终握在手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安然跟在我身侧,虽然胸口的伤让他呼吸有些沉重,但步伐依旧稳健。
我紧紧捂着胸口贴着的玉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还有多远?”安然低声问。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小山丘就能看到。”我喘着气回答。
就在这时,阿七忽然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了泥土上。
“有马蹄声。”她抬起头,眼神冷冽,“至少二十骑,从寒城方向来的。”
“张家的人。”安然咬了咬牙,“他们封锁了官道。”
“绕路?”我问。
“来不及了。”阿七站起身,目光投向左侧的一片密林,“穿林子,他们不敢追进来。”
“为什么?”
“因为那片林子,叫‘乱葬岗’。”
我浑身一僵。
乱葬岗,寒城最大的凶地。据说那里埋着百年前修仙大战中死去的无数修士,怨气冲天,连寒城的城主都不敢轻易踏入。
“你疯了吗?”我压低声音,“那地方连鬼都绕道走!”
“鬼怕生人,但活人更怕死。”阿七冷冷地说,“要么进林子,要么被张家的骑兵踩成肉泥。你选。”
我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尘土,又看了看那片黑漆漆的密林,一咬牙:“走!”
我们一头扎进了乱葬岗。
刚踏入林子,一股阴冷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四周的树木扭曲得像挣扎的人影,脚下的泥土里,不时能踩到碎裂的骨头。
“别乱看。”阿七低声提醒,“这里的怨气会惑人心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信。”
我死死盯着阿七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神。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清风观。”我长舒一口气,“到了。”
道观的大门早已腐朽,半掩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神像也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爹经常来这里喝茶?”安然皱着眉头,显然不信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后手。
“我爹说,这叫‘大隐隐于市’。”我走到正殿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地上的青砖。
“阿七,点火。”安然低声说。
阿七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墙上的半截蜡烛。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殿内的景象。
除了倒地的神像和满地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你爹是不是记错了?”安然叹了口气。
“不可能。”我走到神像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底座。忽然,我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凸起的青砖。
“这里。”
我用力按下那块青砖。
“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起,神像底座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石阶。
“密室!”安然眼睛一亮。
我们三人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青石砌成。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木匣。
我走过去,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功法。
只有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活人。
他穿着破旧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盘腿坐在石台上,双眼紧闭。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这是……”我愣住了。
“你爹的师弟。”安然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道号‘玄真’。三十年前,他和你爹一起从夜无咎手里赢来了那块玉佩。后来……他失踪了。”
“失踪?”我转头看向安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爹的信里,提过他。”安然看着我,“你爹说,玄真为了压制玉佩里的怨气,自愿服下了‘龟息丹’,将自己封在这密室里,等待有缘人唤醒。”
“有缘人?”我苦笑一声,“我连武功都不会,算什么有缘人?”
“你不是有缘人。”安然摇头,“你是钥匙。”
“钥匙?”
“你爹的奇骨。”安然看着我,“玄真需要你的血,才能醒来。”
我浑身一震。
奇骨。
我天生奇骨,却从未修炼过。我爹曾经想教我,被我拒绝了。
“你爹不是让你学武。”安然继续说,“他是让你用这身奇骨,来救玄真。”
我看着石台上那个沉睡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爹不是不教我,而是不能教。
因为我的奇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怎么救?”我问。
“割破手腕,把血滴在他的眉心。”安然说,“但你要小心,玄真压制了三十年的怨气,一旦醒来,可能会失控。”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手腕。
鲜血涌出,滴落在玄真的眉心。
一滴,两滴,三滴。
就在第三滴血落下的瞬间,玄真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血红色的,里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谁……唤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
“晚辈凌赛,奉家父之命,前来唤醒前辈。”我强忍着恐惧,躬身行礼。
玄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血红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凌兄的骨血……果然和他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爹呢?”他问。
“家父……遇害了。”我咬着牙说。
玄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密室外的方向。
“张家和李家,已经追来了。”他说,“他们不是在找你,是在找这块玉佩。”
“前辈知道玉佩的秘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玄真看着我,“你爹用命护着的,不只是夜无咎的传承。”
“那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名字。”玄真的眼神变得深邃,“一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谁?”
“你爹信里说,不要相信四大世家。”玄真看着我,“因为三十年前,围杀夜无咎的七大世家,如今只剩下了四个。”
“另外三个呢?”
“被灭了。”玄真淡淡地说,“被夜无咎临死前留下的后手,灭了。”
我浑身发冷。
“而那个后手,”玄真看着我,“就在你的奇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