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的夜风里,此刻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
当我们赶到凌府旧址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那曾是我引以为傲的庞大府邸,如今只剩下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平日里高高挂起的“凌府”牌匾,被烧得只剩下一半,斜斜地砸在满是灰烬的台阶上。
“爹……”我双腿一软,几乎是跪倒在废墟前。
没有尸体。
除了满地的碎木和还在燃烧的房梁,我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看到。
“别哭,省点力气。”安然一把将我拽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没有尸体,说明你爹可能突围了,或者……”
“或者什么?”我红着眼瞪他。
“或者被人活捉了。”安然的声音冷得像冰,“凌赛,你仔细看看,这火烧的方位。”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原本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我,此刻才猛然惊醒——这火势,竟然是从府邸内部向外蔓延的。而且,最核心的内院,也就是我爹闭关修炼的地方,烧得最为彻底,几乎连青砖都被烧化了。
“内鬼……”我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不止是内鬼。”安然蹲下身,从一截烧焦的房梁下,捏起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化灵散’。”
“化灵散?”我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曾在爹的书房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修仙界最歹毒的禁药之一,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一旦吸入,体内的灵力就会被瞬间封锁,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能弄到这东西的,整个寒城不超过三个人。”安然将那撮粉末弹飞,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而且,能在你爹眼皮子底下下毒,还能一把火烧了这整座府邸,说明对方早就谋划已久。”
我浑身发冷。
我爹是隐世大能,在这寒城经营了数十年,谁能做到这一步?
“凌赛,”安然忽然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生疼,“你现在必须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是留在这里,等你爹回来,或者等仇家回来给你收尸;还是跟我走,活下去,查清楚真相。”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废墟。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我曾经以为可以永远避风的港湾。可现在,它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没给我留下。
“走。”我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我要活着。”
安然点了点头,刚要拉我起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巷口传来。
“哟,这不是凌大少吗?怎么,回来认尸的?”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头,只见张军和李平正带着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将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张军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刃上还沾着没干的血迹。李平则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箓,眼神阴鸷。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安然将我挡在身后,声音沉了下来。
“安公子,你今天在怡红院那一手,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张军冷笑着走近,“不过,你真以为凭一个女流之辈,就能拦住我们?”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从房顶掠下,稳稳地落在安然身前。
是阿七。
她依旧穿着怡红院那身略显暴露的舞姬服,但手里却握着一柄滴血的短刃。在她脚下,两个张家的家丁正捂着脖子,抽搐着倒下。
“张军,”阿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再往前一步,死。”
张军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狰狞:“一个杀手而已,你以为我怕你?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他猛地一挥手,十几个家丁同时拔刀,朝我们围了上来。
“凌赛,”安然忽然低声对我说,“你爹的书房里,有没有什么暗格或者密室?”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我爹曾经带我进过书房,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暗格对我说:“赛儿,如果有一天,家里出了事,你就去那里,拿最左边的那个匣子。”
“有!”我脱口而出,“书房在……在东北角,应该还没完全塌!”
“阿七,拖住他们!”安然低喝一声,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朝废墟深处冲去。
“找死!”张军怒吼一声,提刀便追。
可阿七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鬼魅,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逼得张军不得不后退。
我和安然在废墟中狂奔,脚下的碎砖瓦砾硌得脚底生疼。终于,我们找到了那间曾经的书房。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书架还在。
我扑到书架前,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那个暗格。
“快点!”安然守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从废墟里捡来的断剑,警惕地盯着外面。
“找到了!”我摸到一个冰冷的铁匣,用力拽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劲风忽然从背后袭来!
“小心!”
安然猛地推开我,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安然!”
我回头,只见张军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我们身后,手里的鬼头大刀正朝着安然的脖子劈下!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窗外掠入,一脚踹在张军的胸口。
张军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是阿七。
她挡在安然身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走!”她低喝一声,一把将我拽起,和安然一起,从书房的破窗翻了出去。
我们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寒城的夜色里。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我们才在一处破庙里停了下来。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铁匣。
“打开看看。”安然靠在柱子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铁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功法。
只有一封信,和一块漆黑如墨的玉佩。
我拿起那封信,借着破庙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我爹的笔迹。
“赛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父已遭不测。这玉佩,是为父当年从一个死人手里赢来的。它关系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寒城,甚至整个修仙界的秘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四大世家的任何人,包括安家。”
我猛地抬头,看向安然。
安然也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爹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连我,也不能信。”
我握着那块冰冷的玉佩,忽然觉得,这寒城的夜,比我想象的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