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千金难买命
怡红院的二楼雅座,丝竹声靡靡,酒香混着脂粉气,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
我手里捏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杯,正欲往嘴里送,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撕裂了寒城的夜空。那声音不似寻常爆竹,倒像是某种护城大阵被生生撕裂的哀鸣,震得桌上的酒液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我手一抖,酒液洒在了锦缎长衫上。
几乎是本能地,我猛地转头望向窗外。只见寒城极北的方向,原本宁静的夜空此刻被一片妖异的赤红吞噬,火光冲天,隐隐还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崩塌声。
那是我家的方向。
“爹!”
我脑中嗡的一声,手里的玉杯“啪”地碎在地上。我爹虽是个满身铜臭的富商,但更是这寒城数一数二的隐世大能。能让他家宅生变,绝非寻常走水!
我猛地站起身,连滚带爬地就要往楼下冲。
“哎,凌大少,这是去哪儿啊?”
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不轻不重地横在了楼梯口。
我抬头,正对上张军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他身后,李家公子李平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
“滚开!我家出事了!”我急得双眼通红,伸手就要去推他。
可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襟,便觉一股柔韧的暗劲反弹而来,震得我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张军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急什么?”张军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只是你家那个方向罢了,又没烧到你身上。再说了,你家那么多下人、那么多护卫,就算真着了火,也不差你一个去送死。”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李平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凌兄,不如坐下来继续听曲。这怡红院的头牌,可是咱们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走了多可惜。”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能怎么办?
打?我连张军的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他是出了名的体修,曾一拳轰碎过成年大象的头骨;李平更是个修仙的苗子,哪怕只是初入道途,对付我这个连引气入体都没摸过的凡人,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在这寒城的年轻一辈里,他们就是天。
而我,凌赛,除了有个有钱的爹,一无是处。
“怎么,凌兄这是要跟我们动手?”张军眯起眼睛,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我双腿有些发软,却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安然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我和张军,落在了正在抚琴的那名女妓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女妓原本低垂的眼眸猛然抬起,指尖在琴弦上狠狠一拨。
“铮——!”
一声尖锐至极的琴音,竟如实质般的利刃,直刺耳膜!
张军和李平脸色骤变,下意识抬手护住双耳。可那琴音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顺着他们的耳道直钻识海。
“啊——!”
李平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身后的屏风。张军虽没叫出声,但也是脸色惨白,单膝跪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拼命抵抗那股侵入脑海的寒意。
“走!”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是安然。
他一把将我拽起,连看都没看地上挣扎的两人一眼,拖着我便朝雅座后方的一扇暗门冲去。
“安然!那个女人——”我一边被他拽着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那女妓依旧端坐在琴案后,只是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别看了!”安然低喝一声,推开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们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安然才松开手,靠在巷子的青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她是谁?”我扶着膝盖,心脏还在狂跳,“我天天去怡红院,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安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她叫阿七。”
“阿七?”我皱眉,“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安然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塞进我手里,“她是我三年前在乱葬岗捡回来的。当时她被人废了修为,扔在那里等死。我花了三个月才把她身上的伤养好。”
我愣住了:“养好伤……然后呢?”
“然后她就成了我的侍卫。”安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凌赛,你听好了。张军和李平只是被震住了心神,最多半炷香就会缓过来。以他们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现在去哪?”我下意识地问。
安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片依旧在燃烧的火海。
“回家。”
“回……回家?”我声音都在抖,“我家现在那样,回去不是送死吗?”
“不回去,才是送死。”安然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爹是隐世大能,他若出事,这寒城的天就变了。你现在是凌家唯一的继承人,只要你还活着,那些觊觎你家产的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我握着那块干粮,指尖泛白。
“可我不会武功……”
“你有我。”安然打断我,语气平静,“还有阿七。”
我猛地抬头:“阿七?她不是怡红院的女妓吗?”
“她以前是。”安然顿了顿,目光幽深,“她曾是‘影阁’的杀手,代号‘七杀’。三年前被人背叛,才落得那个下场。”
我浑身一震。
影阁,那是连我爹都讳莫如深的名字。传闻那是修仙界最顶尖的暗杀组织,只认钱,不认人。
“她……她怎么会听你的?”我难以置信。
安然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漆黑的令牌,塞进我手里。
“因为她的命,是我救的。”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凌赛,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当那个只会花钱的废物少爷了。你爹教不了你的东西,我来教你。”
夜风呼啸,卷着远处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啄瞎人的眼睛。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那用钱铺就的太平日子,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