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笑了笑，望向窗外正在建设的新厂区：“沈总，我父亲当年经营这个小厂的时候，每年除夕都会给每个工人发一条鱼、一刀肉。东西不多，但那是心意。后来他走了，厂子最难的时候，还有老师傅主动回来帮忙，不要工资。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亦沉默。
“钱很重要，但钱不是全部。”许晨转回目光，“天宇现在有钱了，那就该让跟着我们一起干的人，也实实在在享受到公司发展的好处。发现金红包、放长假、提前发工资、盖宿舍、涨工资……这些事看起来简单，但做与不做，差别很大。”
“我父亲那辈人讲‘情义’，我们现在讲‘企业文化’，其实是一回事——你得让员工觉得，在这里干，有奔头，有尊严，有温暖。这样他们才会把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沈亦认真听完，推了推眼镜：“很朴素的道理，但很多企业做不到。我会尽快落实您的要求。”
他离开办公室后，许晨重新看向那份年终报告。
2014年，天宇完成了从三轮车厂到多元化出行集团的转身。2015年，更大的挑战就在眼前——无界mini必须如期上市，电池工厂要投产，芯片要量产，车机系统要交付……
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看着报表上那五千二百个员工数字，许晨心里有底。只要人心齐，再难的事，也能一步步啃下来。
天宇集团元旦放假三天的通知一出，内部聊天群直接炸了。
“我没看错吧？1号到3号放假，4号周日还连休？四天？！”
“真放啊？生产线也停？”
“停了停了，车间通知都贴出来了，1号到3号全面停产检修，4号自愿加班可申请三倍工资。”
“许总牛逼！我这就买票回家！”
2014年最后一天下班时，天宇厂区里洋溢着过年般的气氛。工人们说笑着走出车间，商量着这四天要怎么过。有人计划回老家看孩子，有人约了去市里新开的商场，还有年轻人组队要去郑州玩。
元旦当天，归德市中心热闹非凡。
天宇的老师傅带着老婆孩子在看电影，这是全家第一次一起在电影院看贺岁片。他老婆边看边小声说：“你们厂今年真不一样了，还有假放。”
“那是，许总说了，该休息就得休息。”程师傅语气里带着自豪。
几个天宇的年轻员工在商场里扫货，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其中一个兴奋地说：“发了工资，又放假，这才叫生活！”
而与此同时，就在同一条街的另一端，某家电子厂的车间里，流水线还在嗡嗡作响。
流水线上的小王看着手机里天宇前同事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是热腾腾的火锅和啤酒，配文“元旦快乐，放假真好”。他再看看自己眼前怎么也流不完的电路板，心里一阵酸楚。
“看啥呢？专心干活！”线长走过来瞪了一眼。
小王赶紧收起手机，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年后去天宇看看？听说他们在招人，还有免费宿舍……
另一个厂里，质检员小张一边检查产品一边跟旁边工友嘀咕：“人家天宇放四天，咱们就放一天，晚上还得来加班。这差距也太大了。”
“有啥办法，老板抠门呗。不过听说天宇要求也高，不是谁都能进。”
“高就高，总比在这儿累死累活强。我表哥在天宇干，说他们这次还要普调工资，最少涨百分之十五。”
“真的假的？那得去看看……”
类似对话在归德好几家还在元旦加班的企业里悄悄发生着。天宇的假期福利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正在扩散。
管理层这边，反应各不相同。
天宇出行的几个车间主任聚在一起吃饭，聊起放假的事。
“放四天，1月份的产量肯定受影响。”一位主任有些担忧。
“许总说了，短期的产能损失，换长期的积极性。我觉得有道理。”另一位主任喝了口茶，“你看看这两天工人的精气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放假通知下来，都半信半疑，现在一说放假，那高兴劲儿是真的。”
“也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工人好，工人就给你好好干。咱们以前太算计短期产能了。”
研发中心那边，几个项目经理倒很淡定。
“放假好啊，我正好把那个算法思路好好理一理。”一个工程师说。
“我准备带家人去洛阳玩两天，放松放松，回来工作效率更高。”
四天假期转眼就过。
1月5日，周一，早晨八点半。
天宇集团各子公司、各部门的晨会都开得格外简短。因为会后，各部门负责人都神秘兮兮地说：“所有人，五分钟后来大会议室/车间空地/办公区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工人们和职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干什么。
八点四十，天宇出行老厂区的总装车间里，近千名工人整整齐齐站成方阵。车间主任老杨站在前面，旁边站着财务部和人事部的同事，还有两个安保人员守着一个大纸箱。
“各位工友，新年好！”老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车间，“今天是2015年上班第一天，许总特意给大家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他示意财务人员打开纸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信封。
“这是许总给大家的新年开工红包，每人都有！叫到名字的，上来领红包，当面点清，在签收表上签字按手印！”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红包？！”
“真是红包啊！”
“我还以为就是口头表扬一下……”
“安静安静！”老杨喊道，“现在开始发，第一组装线，李毅歌！”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愣愣地走上去，接过红色信封。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打开一看，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这是……”李毅的手有点抖。他之前在南方厂里干了十几年，从没在新年第一天收到过老板的现金红包。
“五百块，许总给的开工红包。签个字，下一个！”财务人员微笑着说。
类似场景在天宇集团各个角落同步上演。
研发中心的大会议室里，年轻工程师们打开红包，发出阵阵惊呼。
“我去，五百！许总大气！”
“这红包比我上家公司年终奖发的时候还惊喜！”
“今晚必须聚餐庆祝！”
办公楼里，行政、财务、人事的员工们拿着红包，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前台小姑娘兴奋地拍照片发朋友圈：“上班第一天，老板发红包！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天元软件的办公室里，马德亲自发红包。当他看到那些年轻程序员打开红包时瞪大眼睛的表情，心里也暖洋洋的。他想起自己以前那家企业，过年最多就是一封群发邮件祝贺新年。
“好好干，许总不会亏待大家。”马德对团队说。
红包发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食堂吃饭时，整个厂区都在讨论这件事。
“你领了多少？五百！”
“我也是五百！听说所有人都是五百，从车间工人到许总的助理，都一样！”
“许总这是真把大家当自己人啊。”
“我老婆刚才打电话，说她们厂就发了一箱橘子，还是快烂的那种。听说咱们发五百现金，她都不信。”
“让她来天宇上班啊，不是在招人吗？”
下午，许晨在办公室看着各部门发来的红包签收汇总表。五千二百个签名，五千二百个手印，五千二百个红包全部发放到位。
他满意地点头。这笔钱花得值。
正要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桌上的座机响了。是助理转接进来的外线电话。
“许总，归德市退役军人管理局的电话，说有事想和您沟通，您要接吗？”
退役军人管理局？
许晨愣了一下。天宇和这个部门从无交集，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接进来吧。”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沉稳的声音：“您好，是许晨许总吗？我是归德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王建军。冒昧打扰，是有个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